晓星从来都不是那种丢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姑娘。可不知道是性格里的契合,还是灵魂深处的吸引,我对她的心意,就这么从最初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慢慢变成了藏不住的喜欢。
她没我高,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像十五的满月,清清爽爽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发着光,像一轮能照进人心底的月盘,只消看一眼,心里的褶皱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初中三年有过好几次研学,唯独那一次,我记了好久好久,也是那一次,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那段时间,班主任带着校足球队去外地比赛,走了整整一个星期。班里的事,全交给了带课的英语老师。可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佛系,不爱管事,班里大大小小的杂活,最后几乎都落在了我头上。晓星是班长,主要盯着班里的学习任务,研学报名的统计工作,便全由我来负责。
那次研学,前期统计有43个同学报名,报名截止的时间是出发前一天——因为要给大家买保险,时间卡得很死。可偏偏出了意外,有个叫小刘的同学,家长在截止时间之后才缴了费,英语老师没跟我核对,就私自通过了。我全程都不知道这件事,出发的名单上没有小刘的名字,我自然也就没有通知她。
到了研学基地,老师核对人数的时候,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当场就质问我:“怎么少了一个人?小刘呢?你没通知她吗?她家长早就缴过费了!”
我一下子就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手里的信息从来就没有更新过,从头到尾,我都被蒙在鼓里。可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最后是英语老师给家长退了费,连声道歉,这件事才算暂时翻篇。
那天在实践基地,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晚上有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闹到很晚。晚会快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雨里,突然觉得,这场雨多像中考前的警钟,是来浇醒那些执迷不悟的人的。
说起那个英语老师,我到现在都觉得离谱。出发那天,我们全班在校门口排好队等着上车,她人却不知所踪。我急得没办法,跟班主任要了她的电话,打了好几个,她才慢悠悠地接起来。最后,我们这群没有带教老师的学生,就这么上了路,一路上的秩序,全是我一个人在维持。她的不靠谱,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学校,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回到座位,拉开桌箱,才发现里面乱成一团,书本散了一地,封皮上全是脚印。我问了几个没去研学的同学,他们才偷偷告诉我,小刘知道家长缴了费却没被通知,当场就气疯了,一脚踹在我的桌子上,我的书哗啦啦全掉在地上,她还上去踩了好几脚,嘴里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一刻,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一下子就冲垮了我。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像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脸上。早上小刘明明来问过我报名的事,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她已经通过了,只能如实告诉她,没想到最后,所有的怨气,都要我来承担。
我没有去质问小刘,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教室,靠在前门门口的墙壁上,无声地掉眼泪。我哭我的委屈,哭我的无力,哭这无妄之灾,明明是别人的疏忽,最后却要我来承受所有的后果。
就在这个时候,晓星走了过来。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担忧:“王甲,你怎么了?”
我哽咽着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她听完,脸一下子就沉了,转身就要冲进教室去找小刘对峙。我赶紧拉住她,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她和同学闹僵,不想让她因为我,陷入两难的境地。
可她还是陪着我,我在门口哭了多久,她就在我身边站了多久。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一句一句地安慰我,跟我说不是我的错,跟我说受了委屈不该憋着。直到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我和她之间的情谊,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也是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伟大的友谊,真的能有这般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也是那时候才慢慢懂了,我对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少年人的心动,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在你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人,把你的委屈当成自己的委屈,把你的难过放在心上,愿意为你挺身而出,愿意安安静静地陪你熬过所有难捱的时刻。我贪恋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也想把这份温柔,加倍地还给她。
这份从友谊里生出来的喜欢,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念。我不敢轻易说出口,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默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的陪伴里,藏在每一次的挺身而出里,藏在每一场落在少年心事里的雨里。
一个愿意为你出头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恋人,但一定是值得你放在心底的人。友谊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某件事、某份心意,紧紧地绑在一起。
今朝陈酒与友饮,明日归乡背道驰。可我总希望,哪怕前路漫漫,我们也能一直走下去,不管是以朋友的名义,还是别的什么。
体考买水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