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19日,晚上23点。
我坐在豫中老家的书桌前,面前的电脑亮着,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手机放在一边,聊天界面停留在我和晓星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下午发的,问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班长的工作忙不忙,压力大不大。她到现在,都没有回。
距离我受伤休学,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我的脚踝渐渐好了起来,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九月就要重新踏入高中校园,从高一读起。而晓星,已经结束了高一的学业,马上就要升上高二了。
这半年多来,我和晓星的聊天,越来越不对等。
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她在回。我给她分享一大段日常,说我康复训练的进展,说我在家自学的内容,说我写的新诗,说我回黔州山里支教的梦想,她回我一个表情包,或者短短的几个字。我给她发好多好多消息,问她的近况,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她要隔很久,才会回我一句,甚至有时候,直接跳过不回。
我常常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从2024年我离开绥阳,到2025年的5月,整整一年的时间,几千条消息,大多都是我在主动,我在分享,我在倾诉。她的话,少得可怜,表情包,多的数不清。
我知道她高中压力大,学习忙,还要处理班级事务,我一遍遍地跟自己说,要理解她,要体谅她,不能给她添麻烦。可我还是会难过,会失落,会胡思乱想。我会想,她是不是烦我了,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是不是早就忘了那句“要做很长很长的好朋友”的约定。
更重要的是,我对她的喜欢,越来越藏不住了。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她。康复训练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会想她要是在身边,一定会温柔地安慰我;在家自学遇到难题的时候,会想起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凑在一起刷题的日子;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闭上眼睛,全是她初中时候,站在梧桐道上,笑着跟我说话的样子。我像个疯子一样,把她的朋友圈翻了一遍又一遍,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她给我写的同学录,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看了无数遍。
我陷入了无尽的拉扯和内耗里。
我想跟她坦白,想把我对她的喜欢,完完整整地告诉她。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喜欢她了,不想再以好朋友、老搭档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了。我想让她知道,有一个人,隔着千里的距离,在病床上最难熬的日子里,靠着对她的想念,撑过了一天又一天。
可我又怕。
我怕一旦我说出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怕她会拒绝我,怕她会疏远我,怕我会彻底失去她,怕那句“做很长很长的好朋友”的约定,彻底变成泡影。我怕我现在休学在家,前途未卜,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抖得厉害。终于,在空白的文档里,敲下了第一行字:
“话很多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段文字,可我总想写出来!之前我一直是对你有感觉的哈……(后知后觉中我才明白)”
手指落下的那一刻,雨滴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
这句话,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夜晚,在无数个盯着手机等她回复的黄昏,在每一个想念她的瞬间,我都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现在,终于写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在文档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我跟她说,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跟她说,八年级我们一起当正副班长,一起在梧桐道上采购物资的时候,我就对她动了心;跟她说,看到她因为分手难过的时候,我有多心疼,有多想保护她;跟她说,我离开绥阳的时候,有多舍不得她,有多后悔没把心意说出口;跟她说,我在豫中受伤住院的日子里,她的陪伴,是我唯一的光;跟她说,我隔着千里的距离,无尽的想念;跟她说,我总觉得和她之间,有着别人比不了的默契,总觉得她又熟悉,又摸不透。
我写了很多很多,写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写完了第一版坦白信。
我看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害怕。我想立刻把这段文字发给她,可手指放在发送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怕,我真的怕。
我在文档里写:“我知道哈,发给你了这些文字以后,就违背了我们要做很久很久好朋友的约定哈,但我总觉得不发,我会特别后悔的。看到网上讨论友谊式暗恋只有be,我是相信的。”
是啊,友谊式暗恋,从来都只有be。要么在一起,要么连朋友都做不成。没有中间选项。
可我还是不甘心。我不想让我的青春,留下这么大的遗憾。我不想等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勇敢一次。我不想在病床上靠着她的陪伴撑过来的日子,最终只换来一句“好朋友”。
那天早上,我把这段文字,复制到了手机的备忘录里,设置了密码,锁了起来。我没有发给她。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可我没想到,这封写在备忘录里的信,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被我修改了无数遍,会成为我整个夏天,最盛大的心事,和最痛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