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翻涌着太多看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震惊,有被挑衅的怒意,可深处,竟还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而复得的恍惚。
"沈戎,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个名字。
"我回来了。"沈戎微微抬头,目光与他在半空相撞,不卑不亢,"带着北狄可汗的诚意而来。这是可汗的亲笔国书,请陛下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狼头火漆的书信,双手举过头顶。
内侍总管迟疑着看了眼皇帝,见皇帝微微颔首,才快步走下丹陛,双手接过书信,捧到御案前。
皇帝拆开信,目光扫过纸面,看了很久。久到殿里百官开始不安,笏板换了一只手又一只。
信上内容很简单:北狄愿交还三座边城、遣返全部俘虏、送回和亲公主沈蓉,俯首称臣,以求两国议和。而担保此事、前来谈判的使者,正是沈戎。
荒唐。用一个朝廷钦犯来当议和使者?北狄是没人了,还是以为他不敢杀她?
他缓缓抬眼,看向丹陛下的女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冷得很,也带着探究:
"你大费周章回来,就为了递一封降书?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机会,与陛下单独谈谈的机会。有些事,关涉两国百年和战,不适合在朝堂上说。"
这话一出,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陛下不可!"
"敌国使者心思叵测,怎能单独面圣?万一有诈,臣等万死难辞!"几个老臣当即出列反对,头快叩到金砖上。
皇帝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沈戎脸上,她站在那里,迎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声,半步不退,眼神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她这半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退朝。"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所有朝臣即刻出宫。沈戎,随朕去御书房。"
满殿哗然,却无人敢再谏。
百官躬身行礼,看着那个北狄来的女人跟在皇帝身后,一步步走入后殿的暗影里。
出了奉天殿,廊下的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皇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路过御花园的月亮门时,皇帝忽然停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半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不少胆子。"
沈戎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那身龙袍还是当年的式样,肩线却似乎窄了些。
"陛下不也一样。"她声音平平,"敢把钦犯带进御书房。"
皇帝没接话,继续往前走。靴声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沉稳得很。
廊下的内侍宫女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谁都看得出,陛下的心情不太平静。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一先一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