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现场监控记录,袭击者当时一伤一残,早已丧失反抗能力,你本该及时停手。”
老督察话语平缓,没有起伏,像一块寒冰重重压下来。他缓缓打开公文包,取出透明物证封装袋。袋内静静躺着一根已经被撞击弯折的伸缩机械棍,棍身侧面,刻着的“三玥”二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指尖轻点袋面:“非法持械,击打致使袭击者死亡,虽说是正当防卫,可这一失手,我们彻底断掉了追查林雪案至关重要的一条线索。”
“三玥……!?”
君珩浑身一震,下意识侧身,右手猛地向后腰探去。周身层层紧绷的绷带瞬间撕扯住创面,尖锐的剧痛顺着脊椎炸开。
“嘶——”
倒吸一口冷气,伸出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不敢再挪动分毫。视线艰难锁定物证袋里的器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那根棍子,确确实实被收缴了。
君珩目光黏在那根棍子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生出想要伸手抢夺的冲动。冷硬金属反射着黄灯浑浊的光,往事不受控制翻涌。当初师娘林厌亲手教她使用防身器械,谁能料到,如今却成了压在肩上的罪证。
一旁年轻督察合上笔录本,伸手接过物证封装袋,仔细收回公文包,动作规范冰冷,不带一丝人情。
“君珩同志,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没失去反抗力!他还杀了小林!小林就死在我面前!凭什么他们可以对我们毫不留情,我们却要对他们留有余地!”
“按规矩来,走法定程序。”
“刀尖刺到我面前的时候,还管什么狗屁老甩子规矩!非法持械…”胸中怒火持续褪淡,激昂的辩解缓缓消散。
君珩沉默下来头背靠在了墙上,悄然失声。
她心里清清楚楚,什么样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无论有着怎样的起因,结局已然铸成,辩解再多依然苍白无力。
老督察面无波澜:“君珩同志,明天会有人带你走。”
二人收好卷宗物证,转身离去。铁门重重关上,密闭的禁闭室瞬间归于沉寂。
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迟早都会醒来。
“什么狗屁程序,什么规矩…这案子就算是丢了这身衣服,就算丢掉这身警服,林雪这条线索,我也一定要追查到底!”
话音未落,君珩左手猛地挥起,重重砸向冰冷墙面。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墙皮剥落;她喘着粗气,墙体上横亘着几道深浅交错的划痕,老旧、黯淡,深深嵌进水泥里,绝非短时间留下。
她迟疑着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沿着凹凸的纹路缓缓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尖锐凸起,冰凉坚硬。
“针…头?”
一声低喃轻得近乎听不见。
一段尘封的往事浮现脑海。当年林厌同样被关在这间禁闭室,在“鲸海案”中和还是副队长的宋余杭毅然决然的迎战恶徒,却失手致死。
君珩缓缓拔下来那根针头,攥在手心里,她不清楚当年的林厌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撑了下来,但为了林雪案。
君珩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力,小心翼翼将嵌在墙体里的针头慢慢拔了出来。细小的金属物件静静躺在掌心,凉意顺着皮肤一路钻往心底,刺骨难当。
她无从知晓,当年困在这间禁闭室的林厌,曾被何等汹涌的绝望裹挟,又是凭着怎样一股执念,熬过暗无天日的煎熬。墙上深浅交错的划痕、掌心这枚冰冷的针头,都是未曾言说的挣扎,是留在这间囚笼里无声的印记。
世事兜兜转转,竟像一场无声的轮回。同一间幽暗禁闭室,一模一样进退两难的困局,再度落在她身上。
君珩五指缓缓收紧,将针头牢牢攥在手心。锋利的针尖狠狠刺进皮肉,细密的刺痛持续不断,清晰地拉扯着她的神志。
旁人可以遵守刻板的程序,可以选择就此止步,任由林雪案的线索彻底断裂。
但她不行。
前人熬过的苦难不该白白湮没,未昭的真相更不能就此掩埋。纵使前路艰难,哪怕赌上这身警服,关于林雪的一切,她一定要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