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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故人(第1页)

我叫沈渡。

我以为那些故人,那些故事,都已经随着万鬼渊底的封印一同沉睡了。

直到那一天,我在山下的集市上,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一个寻常的秋日。天高云淡,微风送爽,稻田里泛着金黄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气息。我挎着一个竹篮,打算去集市上买些桂花糕——顾长渊前两天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我就记在了心上。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农妇在吆喝,卖糖葫芦的小贩在招揽生意,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着穿过人群,笑声清脆如银铃。我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那家卖桂花糕的老铺子前,刚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书摊前,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他的身量不高,身形清瘦,侧脸的线条柔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但那张侧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手中的竹篮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年轻人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书,转身就走。

“等等!”我顾不上捡竹篮,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他在人群中穿行,步伐极快,像一条泥鳅一样灵活地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我跟在后面紧追不舍,撞翻了好几个摊位,引来一片叫骂声,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追出一条街,又拐过两个巷口,他终于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了下来,背对着我,站住了。

我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他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喘着气,盯着他的背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清秀的五官,温和的眉眼,嘴角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看起来很普通的铁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游方道士。

但我知道他不是。

“好久不见,沈渡师兄。”他开口了,声音依然那么温和,那么从容,仿佛我们只是在宗门中偶然相遇,而不是在经历了生死仇杀之后的意外重逢。

江鹤吟。

我的师弟。我的仇人。那个曾经陷害我、囚禁我师父、差点毁掉我一切的人。

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像是从未做过那些事一样,用那张让我恨之入骨的脸,对我露出了一个让我恨之入骨的笑容。

我的第一反应是拔剑。

我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只需要一瞬间,我就能拔出剑,一剑斩下他的头颅,为师父报仇,为自己雪恨。

但我没有。

不是我下不了手,而是我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了三年前的阴鸷和算计,只剩下一种清澈而平静的光芒,像是一汪被风吹过的湖水,虽然偶有波澜,但底色是干净的。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我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怕。”他坦然承认,“但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次和江鹤吟重逢的场景。在那些场景中,我会拔剑杀了他,或者他会拼死反抗,我们会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终我手刃仇人,大仇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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