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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林予坐在控制台前,拟态器外壳已经拆开了。腕端屏幕上亮着一行绿色的旧系统界面,古地球文字,没有翻译。他在代码里找到激活程序的位置,一个被隐藏了二十多年的隐藏分区。激活程序的密码输入界面用的是中文,人类最后的文字,三个字的位置,等一个名字。

他输入:予安。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亮了,是缓冲芯片在主板底层亮起来的幽绿色光,很淡,淡得像深海里唯一发光的藻。整个系统开始自动执行降级程序。艾薇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第一步,精神力模拟模块脱机。你的伪装从现在开始失效。第二步,架构回退中,古地球内核启动。」

林予感觉不到拟态器的变化。它还是戴在腕骨上的那个薄片。但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变了,精神力信号那条线从S级的波峰一路往下掉,掉到零,然后连零都不显示了,那一栏直接关闭了。像一个虫的体检报告上有一项检查被划掉,旁边批了一行字,「此项不适用」。

「降级完成。架构已回退至古地球原始版本。生命维持功能正常。精神力模拟模块已永久关闭。你的拟态器从现在起不再是一台伪装设备,它只是一台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

林予把外壳合上。腕端上剩两行字:能量储备41%。核心稳定。

他坐在安静的配电间里,听继电器咔嗒咔嗒响。窗外是第九区的夜色,远方矿区的灯火连成一条暗淡的虚线。他现在是一个没有精神力信号的雄虫了,任何一台检测仪扫过都会报警,任何一双高阶雌虫的眼睛都能看出异常。但他不在乎。因为这层伪装从来不是他真正的底气,真正的底气是另一样东西,他在深夜食堂里跟五万个虫说了四个星期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靠精神力撑起来的。

他打开直播后台,今晚的预约值又创新高。标题栏上他写了四个字:「一切照常。」

---

直播开始的时候弹幕比平时翻了将近一倍。

因为昨天撤回授权的事冲上了平台的热搜,自然热搜,一个雄虫主播教了四千七百个底层雌虫怎么从白洛基金会的数据池里撤回授权,这件事太大,大到平台的算法不敢压它。后台数据显示今晚的观众里有将近两千个新注册的账号,IP分布在帝都七个区的各个角落,有些来自大学城,有些来自中心区。

今晚的深夜食堂从一条弹幕开始。

「主播你变了吗」

林予看了那条弹幕好一会儿。然后说:「变了。拟态器换了套系统。现在不模拟精神力了。以后也不模拟了。」

弹幕沸腾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模拟了」「你说清楚啊」「你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是不是稳定剂的副作用」「天哪你快说啊」

「没问题。」他把声音放平,「就是换个更稳的版本。以前那套老架构容易宕机。新版本不宕机,但少了一层功能,精神力的那个附件模块去掉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在直播间展示精神力了。我也不需要了。因为你们现在看的深夜食堂,从来不是因为精神力才看的。」

他说完以后弹幕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条弹幕打出来:「确实。我看了三周也没感受到一次精神力波动。一直以为是我感知退化。」下面立刻有虫回:「不是你退化。他压根没开。我拿精神力探测仪扫过。」「扫的结果呢。」「扫不出来。」「扫不出来你还看。」「因为他说话好听。」

明明是煽情的时刻,弹幕区突然又回到了嘴碎模式。林予差点没绷住笑场。

「行。你们厉害。以后不煽情了,聊正经的。今晚聊一件事,刚才有条弹幕问,怕不怕。我回答你。以前怕,现在不怕了。理由不给,自己品。」

弹幕:「???」「你这是什么回答」「我要退订」「行吧不退」「我说着玩的怎么可能退」「主播你变了」「变了就变了反正还是那个深夜食堂」

在线虫气值跳到十二万。

下播后,林予坐在控制室里发了很久的呆。拟态器腕端上那行绿光还亮着:核心稳定。

然后腕端亮了。加密消息,一段比任何时候都长的话。

「你降级了拟态器。我知道。你的精神力信号中断的瞬间,我这边的主监控屏亮了红色警报,LY-001档案有变更。三秒之内,我手动把警报关了。警报不会进入系统日志。

没有虫知道你的精神力信号归零。但这件事我不可能永远替你压着。迟早有一天,净化计划的筛查算法会扫到你。到那一天,你需要的不只是我的权限。你需要一份能在帝国议会通过的新法条,保护那些没有精神力信号的虫族。或者说,保护那些不是虫族的……」

林予读完。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谢凛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头到尾,没有怀疑,没有推测。他唯一不知道的,是林予的父亲把修复方案装在他身上二十多年。

这盘棋谢凛从暗巷里看见他手背的那一秒就开始下了。监视协议、独立存档、撤销授权的通道、今晚的红色警报,全是预先布下的防御。

林予对着腕端看了片刻,然后打了三个字。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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