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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苏安安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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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接到林予的加密通讯时正在矿区的夜班食堂吃晚饭。背景音是金属餐盘碰撞和一台开了十二个小时的排风扇。她的脸在屏幕上看着比实际年龄大,眼下全是洗不掉的灰。

「你让我上直播。」她听完林予的提议以后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说:「林予先生,我嘴笨。」

「不用嘴巧,说真话就行。矿区虫平时说不出口的那些事,稳定剂的味道、签协议的时候系统跳过的那个页面、体检结果被退回以后的通知书怎么写的。说你知道的。」

她又沉默了。排风扇还在响。背景里有虫喊了一声「艾琳你今天不是晚班吗」,她回了句「马上来」,然后转过头看着林予。

「我怕说了以后,我们班组的体检名额会不会被扣掉。矿区主管说了,稳定剂的事是误会,基金会已经在改了。如果再闹事,班组的福利就……」

「矿区主管说的「误解」,是因为被发现了才改的,不是真的悔改。他拿体检名额威胁你,本身就是违规。我跟你说,今晚我要对白洛基金会的事做一个正式回应。矿区虫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跟我说,我不会把任何虫的名字放出去。我问一次,你有想说的话吗。」

艾琳低下眼睛。过了几秒抬起来,声音比之前轻,但没有抖了。

「有。你告诉他,那些捐赠的东西是好的。但矿区的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拿回去。我们并非不感激,而是不敢感激。怕哪天一觉醒来,白洛不一样了,他们就把东西全收回去了。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不是基金会,是军部的退役安置款。」她顿了一下,然后说了最后一句:「我想告诉林予先生一件小事。我们班组有九个女孩,以前排班表从来不照看直播的事排。现在排班表上用铅笔在旁边标的都不是工时了……今晚排到十二点夜班的那个,把晚饭端到山顶去吃了,就为了蹭信号。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想让他知道。」

林予看着屏幕。

「我知道了。」他说,「今晚直播的时候,你愿意在就行。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连线里出现,站在镜头后面也行。只要看见她在,就知道你确实去了。信号加密已经做好了,白洛不知道你在矿区连线我,他们的监听系统破不了这个级别的加密。你信我吗。」

艾琳点了下头,很轻。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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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八点,深夜食堂的形式第一次变了。

林予没像往常一样开场闲扯。他把摄像头调成双屏模式,左边是他在控制室里的固定画面,右边是一段加密连线的实况画面。连线那头是矿区夜班食堂的角落,艾琳站在镜头侧面,只能看见半个肩膀和一只端在餐盘上的手。餐盘里有半块压缩面饼和一碗凉了的汤。

「今晚不聊电路和营养液。」林予说,「今晚聊一件事。白洛基金会和他们的稳定剂,以及他们现在改掉的隐藏条款。」

弹幕涌进来太多条,屏幕卡了。

「今天连线我的是矿区一个普通工虫。她不说话,但她站在这里,因为她是白洛精神关怀计划的签约者之一。她的授权协议上有一页被系统跳过了。那一页写的是,你的签名为白洛基金会开放了你全部精神健康数据的调取权限。追踪、存储、分析,不用再通知你。这件事,白洛前天改了,但不是他们主动改的,是因为被发现了,他们才改。我想让你们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被发现,你们的信息就一直在放他们手里。」

弹幕闪过:「那我之前签过的怎么办」「我的数据是不是已经被调了」「我能撤回吗」「主播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予等了几秒,然后说:「能撤回。根据帝国基因数据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和帝国信息透明度法,如果授权协议中有条款未经合理知情程序就被接受,签约者有权单方面撤回授权。撤回方式,在你的个虫数据平台首页,搜索「授权管理」,找到白洛基金会精神力关怀计划,点撤回。不用填表,不用打报告,一个按键。」

弹幕又卡了。在线虫气值跳到六位数。

有条弹幕慢慢飘出来:「我找到了。撤了。」后面跟着第二条:「我也找到了。撤了。」第三条:「撤了。谢谢。」然后弹幕变成了一串的「撤了」。一个接一个,没有欢呼,没有感叹号,只是密密麻麻的手在第九区的各个角落、各个矿区、各个宿舍里点了一个按键。那个按键的名字叫「撤回」。

林予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把左边的画面缩小,右边连线的画面放大。艾琳还站在那里,没有转过来,但她端在餐盘上的手不动了,放松了。

下播以后,诺娃的加密消息到了:「今晚撤回授权共计四千七百三十一虫次。监察部后台实时监测。无异常。白洛基金会的法务部已经启动了紧急应对程序,他们给帝国数据管理局发了一份加急申诉。」

然后谢凛补了一条:「申诉被我截了。基因数据安全委员会管辖范围内的申诉由我审批。今晚的加急件只到了我一个虫手里,他连备份都没来得及送。你这条撤回的路,是先铺好的。」

林予对着腕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四个字。

「欠你太多」

回复:「慢慢还。营养液测评还有十二种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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