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设备。」他问。
白洛的微笑加深了一点。他把桌上的数据板转过来给林予看,上面是一份产品说明书。产品叫「拟态器能量稳定剂」,通用版,跟精神力舒缓不沾边。附注里写着:主要活性成分未公开,测试阶段副作用报告待整理。
林予知道这东西。谢凛的资料里有,白洛基金会过去三年申请的研究项目里,有九项的受试者签过豁免协议后失联,他们的共同特征是都使用过这款「稳定剂」。
「我的直播从来不推荐产品。」林予把数据板推回去。
「那就从现在开始推荐。」白洛的语气没有变化,「你的拒绝可以现在说。但我建议你在拒绝之前,先查一查今晚第八区的新闻。」
他打开腕端,投射出一段实时新闻画面。第八区的批发市场,林予最熟悉的那个,今晚发生了一起配电箱爆炸。「三名底层雄虫受伤,其中一名伤势严重。警方初步调查显示爆炸原因为违规改装电路。」画面上闪过一个裹着绷带被抬上担架的身影。
老徐。
「老徐的医疗费我已经预付了。」白洛递过来一张门禁卡,透明的,嵌了生物识别芯片。这回是真卡,磁铁吸不出来。「白洛总部实验楼层。你可以随时来查研发记录。查完再回答。」
林予接过了,下车,车已经停在了蜂巢。车里的信号屏蔽关了,腕端上数以百计的未读报警亮成一片,全是谢凛的。
白洛这招比威胁高。林予想。一张真门禁卡,真正的实验记录,让你自己看完再回答。像是在说,我不怕你看,我的东西是真的,但你看了以后还敢拒绝吗。
林予走进蜂巢时诺娃站在门口,穿了制式背心,配枪带解开了第一颗扣子,表情罕见地生气了,对自己。「你在车上断了七分钟信号,谢监察官动用了三种追踪手段。市政监控回溯、悬浮轨道数据抓取、通讯卫星的广域扫描,在四分十二秒的时候锁定了车的去向。他让我带战术小组过来了」
「他在哪?」
诺娃侧了侧头。暗渠边上,谢凛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穿着灰衬衫,右手按着左前臂,在压制一种习惯性的震颤。
「你的虫在七分钟内组织了战术响应。」林予说,「够快的。」
「白洛用的是军部屏蔽级别。我破不了的那两层是我在军部的时候自己替他们设计的。」谢凛转过头,一个对自己标准极高的虫在质疑自己,「七分钟够白洛把你送进任何一间没有编号的地下实验室。」
林予把门禁卡放在他手里:「他没威胁我。他说查完再答。」
谢凛把卡收进口袋:「这张卡上的生物识别芯片有定位功能。我替你去。不穿制服的时候,我长得跟普通雌虫没什么区别。除了我不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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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去了四个小时。他去的时候没走正门,回来的时候也没走,直接从白洛总部楼顶调了架监察部隐形飞行器,低空避开雷达,在第八区废弃高架桥上降落,步行四十分钟回蜂巢。到隔间时衬衫沾了一层灰,左前臂的震颤比昨晚重。雷恩递水递药,他说了句「回去再吃」就坐下说正事。
回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简短:「稳定剂的有效成分是加速拟态器核心老化的激活酶。连续三周核心衰减百分之四十。九个失联受试者并非失踪,他们拟态器报废后活不下去。白洛没杀他们,也没救他们。」
林予脑子闪过一个念头。白洛是真的让他去查,实验记录没造假,但他不知道林予身后站着一个能解读基因数据安全级别文件的虫。
「白洛家不是单枪匹马,」谢凛说,「配方授权来自帝国科学院,挂名审核是军部医药管理委员会。你拒绝的不是一个家族,是一整个集团。」
林予沉默片刻,然后打开直播后台:「今晚我会播一条公益广告。免费。内容是关于拟态器保养的。」
谢凛看了他一眼。公益广告播出,白洛就会知道林予拒绝了,在五万观众面前。
「我准备好了让五万个虫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拟态器。白洛基金会不准虫碰的东西,我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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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深夜食堂准时开播。在线虫气值瞬间跳到五位数,弹幕飞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大家都在讨论第八区批发市场的爆炸。有虫说净化计划要扩到第八区了,有虫说军部在第九区外围发现了异常精神力信号,有虫说林予今晚会不会不播了。
林予播了。开场白很简单:「今天先不聊别的。教你们一件事,怎么看你们的拟态器是不是在用一款叫稳定剂的东西。」
「稳定剂是什么」「我好像听说过」「白洛基金会发的那种?」「天哪我隔壁宿舍在用」「主播你什么意思啊这个不能说吗」
林予没管弹幕。他把白洛基金会产品说明书上的成分表投射在全息屏幕上,逐项解析。他没有提白洛的名字,没有提任何一个虫,他只是逐行解释每项化学成分的作用原理和副作用。说到激活酶那项的时候,把谢凛从实验记录里导出的核心老化曲线也投了上去。是原始数据。
「三周。」林予说,「连续使用三周,拟态器核心衰减百分之四十。第四周如果断电一次,不可逆。」
过了几秒,才有一条弹幕飘出来:「我姑姑在用。她是矿区的。上周刚领了第二支,免费的。基金会发的。他们说这是福利」
林予看着那条弹幕:「不是福利。如果一个虫的拟态器坏了,他在虫族社会就不存在了。你姑姑会消失。不会有虫记得她。」
直播间安静了很长时间。在线虫数跳到了六万。然后有一条弹幕飘出来:「我会记得」后面一排+1滚了两分钟。
下播后白洛来了消息:「有趣的回应。第二矿区今天下午刚签了全员授权精神力关怀计划。你猜谁批的。晚安」
林予懂了。白洛在告诉他,你的直播间救不了所有虫。他想了很久,给谢凛发了条消息:「我需要一份帝国基因数据管理安全条例全文。尤其是集体授权条款的例外规定」
「你要做什么」
「找一个法律的背面。」
谢凛回了一段比平时长得多的话:「第六百三十七条。集体授权的生效前提是每一个个体均通过独立知情同意流程。全员授权如果无法出具每一个个体的签字记录,在法律上是一份白纸。这条规定过去十年没有被使用过一次,因为没有虫会为了底层雌虫翻遍上千条条文,更不会去检查每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