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亮,甲不真趁着清晨雾气朦胧,迅捷地窜入小宅,一进去便关上了门。
“出城很难,我方才探过了,连忠耀不知给了都城司什么信息,现下四个城门都排查得紧,私下拿着子诫的画像一一对照,连脸也摸查过去,怕是有人支招。”他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
所以,要像此前一样乔装蒙混过关应该是行不通了。
四人沉默一阵。
“这里也不能久留,难保他们不会挨家挨户地查。”胥未补上一句。
燕琮止眼波未动,面色稳沉地看了看眼前三人。
一夜过去,都城司还未查来,说明连忠耀的势力还未掌控都城司,算很好的情况了。
眼下都城情势不明,柴骁带着太子不知下落,分散去找的人至今一无所获,他们最好尽快出城会合,商议对策。
只是这出城确实是个难题。
临霜看着自家兄长,明显感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最短,视线一瞬便囫囵略过自己,回避得很明显了。
她干脆一手拽住兄长手臂,让他避无所避,直截了当地开口。
“兄长不必为难,选我来救兄长就是为的这种时候。血遁在私牢里不便施展,是怕另有玄机,眼下总是可以的。”
燕琮止按下她的手,摇头道:“不行,血遁于你损耗太大,伤及魂魄,先想想其他法子,真到了万不得已再——”他一震,瞪着周身隐隐泛起的红光,“你!”
胥未错愕地看着自己周身,红光越发鲜艳。“为何还有我?”
“自然是一劳永逸。好不容易救人出来,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临霜不甚在意地一笑,轻轻抽出此前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白净的手腕正汩汩流着鲜红的血,血色大盛,刺眼炫目,正是血遁之术。
“寅双,一次带这么多人,你不要命了!”血遁术起,被施术之人动弹不得,燕琮止身体僵直,惊诧又痛惜的双眼被血光映照放大,很是骇人。
临霜不理他,只顾偏头看向甲先生,快速说道:“抱歉,我学艺不精,这次已是极限了,后面要辛苦你想办法出城。”
甲先生轻快一甩袖,了然答道:“妹子不用挂心,区区一个泱都还困不住我,你们放心去吧。”
临霜想,她真的很喜欢甲先生这股子目空一切的淡定气度,摸向自己腰间塞得牢固的卷轴,也自信道:“那么,区区一个泱都,自然也困不住我。”
再回头看向兄长和胥未若隐若现的身形,咧嘴开怀一笑,“你们先去,我还有事一定要完成,式微山见。”
最后的视线里,是三双瞠大的双眼,和已然模糊不清的呼喊。
红光灿然一瞬,原地只剩错愕的甲先生一人。“寅双妹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
蔚从谏在厅门外来回踱步,眼中难掩焦急地往大门处张望,雾气中似有个孩子身影往这方跑来,他即刻迎上前去,“如何?”
长佑气喘吁吁地朝他摇手,头脸都是汗,“四个城门全探过了,跟你想得一样,都在严查,至少燕临霜他哥出不去。”
他上去扶住孩子单薄的身体,轻拍着少年的背帮他顺气。
昨晚回府那阵心神俱伤,解开心结时早过了城内宵禁时间,想着与燕家兄妹分别的样子,又想到接下来难以预测的情势,一宿未能安睡,清晨醒来便要去城门探看。
他身份微妙,明面上不能有什么大动,长佑甚是机灵,知道他的意图后,二话不说就窜了出去。
昨晚他与父亲在暗室里将太子案经过说了个清楚,长佑年纪小,却在柴骁的耳濡目染下养出一身江湖人的性情,听完后不做多想,直接点头表态。
“我懂的不多,只知道舅舅要帮的人就是我要帮的人,你们让我帮,我就不用吃白饭了,好得很!”
柴骁和临霜都曾说过这孩子功夫好,如今也是亏得有这孩子,比他要快上太多。
眼下情况正如所料,临霜他们怕是还得在城里耗上一阵子,越耗风险越大,还是得帮他们脱困才行。
他沉吟着迈步就往外走。
得去再见见临霜和燕琮止,昨日是他情急鲁莽把话说得太重,再见面必然会有尴尬,但脱困要紧,临霜她玲珑心窍、豁达柔软,这次真真委屈她了,他去真心实意认错,哪怕多求几次,她应该是会原谅他的吧。
临霜那哭着的笑脸不知第几次从脑海一晃而过,他突地心中一紧,不知为何周身发慌,只得强作镇静地迈出大步,心中默念:诚心!诚心!下次绝不可再让她哭了。
长佑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刚走几步,管家江岑迎面而来,老远便朝他扬了扬手中拜帖,“二公子,御史大夫连家姑娘连筝云拜访,指明要见公子您,此刻正在大门外候着,说是见不到面便不走,您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