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皮鞋碾叶的轻响贴着雾层追来,不紧不慢,像一种优雅又残忍的催促。
江槐序眉峰死死拧起,低喝一声:“走!”
两人不再废话,瞬间摒弃所有拌嘴,脚步同时提速,朝着东侧雾色最薄的方向疾步而去。
腐叶被飞快的步伐带起细碎风声,浓雾在身侧快速倒退,身后那道尾随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黏在他们背后三尺,像甩不掉的诅咒。
许哲言呼吸微促,眼底却异常清明:“他不急动手,就是逼我们进城。”
“废话。”江槐序快步穿行在古树之间,风衣划破冰冷雾气,语气依旧带刺,“真想杀我们,雾林里一百次机会够他下手。”
“所以你现在承认他一直在戏耍我们?”许哲言侧头怼他。
江槐序睨他一眼,冷嗤:“承认,怎么不承认。至少比某人全程被人牵着走还一脸淡定强。”
“我那是观望局势。”许哲言冷声道,“总比你只会嘴硬逞强。”
“观望到被人尾随一路?”
“总比你只会嘲讽队友。”
两人危境之中依旧不肯放过彼此,嘴上针锋相对,脚下速度却越来越快,默契得离谱。
整片雾林的闭环规则,似乎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边界,开始层层碎裂。
原本重复死寂的树影渐渐稀疏,浓稠白雾一点点变薄,压抑的黑暗终于缓缓褪去。
风,终于动了。
迎面吹来的风不再是森林腐朽的湿腥,而是带着旧时代雨水、煤炭、老钟楼金属的冷味。
几秒后——
两人同时踏出最后一层雾幕。
参天密林彻底消失在身后。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沉陷在永恒灰雾里的维多利亚伦敦,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底。
老旧煤气路灯零星伫立街边,昏黄灯火穿不透厚重白雾,光束被切割成朦胧的光柱。青黑色石板路潮湿积水,倒映着死寂的灯光,街道两旁是复古尖顶建筑,砖墙斑驳,雕花窗棂陈旧破败,整条城市静谧得可怕。
没有行人、没有车马、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永夜、永雾、永寂。
视线尽头,整座城市最高处,巨大的哥特式钟体刺破灰蒙天幕,巍峨、孤冷、镇压整座雾都。
大本钟静静伫立,表盘暗沉,指针停滞不动,像一座百年未醒的囚笼。
许哲言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头微沉。
这就是所有轮回的中心。
这就是那桩跨越现实与异境的悬案源头。
江槐序也停下脚步,眸光沉沉扫过整条空荡长街,眼底满是极致的警惕。
城市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刚刚紧随身后的脚步声,在他们踏出雾林的一瞬间,彻底消失。
尾随、窥视、压迫感,尽数褪去,仿佛从未存在。
许哲言低声开口:“不追了?”
“不是不追。”江槐序语气冷硬,抬眼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是他的领地,从这里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