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向郊外的留置中心。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陈夏知坐在副驾,努力找些工作话题和后排的时玮交流着关于案件卷宗里的几个疑点。时玮认真听着,偶尔给出清晰的指示,专业而沉稳。张主任则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开车,仿佛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方向盘操控器,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王书记也忒小心眼了,蓝主任跟女同事聊工作多正常啊!瞧这氛围,多严肃正经!
到了留置中心,履行完严格的登记和安检程序,时玮和陈夏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往讯问室。张主任则被“取材料”的任务支开,独自一人走向管理办公室,心里盘算着:这份保密材料,确实是很重要,是关于林振宇案件的全部卷宗以及林振宇在留置室全部监控,这事王宇交代过,谁也不能告诉,卷宗和监控都需要签字密封好,张主任需“亲自取回”了。张主任本意是明天再过来取的,因为今天早上才接到王宇需要考监控视频,技术室这边应该没那么能把全部监控整理好。这不,张主任现在就只能等在监控室看着他们一条一条筛选出来下载保存,他们技术员没空,张主任还要自己下载保存。他一边下载一边摇头叹气,这差事办的,憋屈!
讯问室内,灯光冷白。杨波穿着统一的留置服装,神情憔悴,眼神却比刚进来时清明了不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看到时玮进来,他微微抬了下眼皮,又垂了下去。
“杨波。”时玮在他对面坐下,陈夏知打开记录本坐在旁边。时玮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有些关于周明,以及你们共同涉及的陈建明,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
杨波沉默了片刻,才沙哑地开口:“时玮哥……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周明知道的,未必比我多。至于陈建明,我也和王书记说过了,真的就是……”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只是他们庞大网络里最外围的小卒子,接触到的都是基础指令,真正的核心,遥不可及。”
时玮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杨波你跟着我那么多年,其实我是失职的,对下属动态居然一无所知?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对名利场上的东西是不在乎的。”
杨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避开了时玮的视线,“时玮哥,名利场,金钱窟,谁不爱呢?有钱有权,谁又不想要。陈建明是大腿,我连胳膊都不是,还不如随波逐流。”
与此同时,在留置中心监控指挥室里,张主任正尽职尽责地取材料——他坐在监控室下载视频的空挡也会抬头看看杨波留置室的监控屏幕,他一边等着林振宇的视频下载,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屏幕。画面里,时玮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峻;陈夏知低着头认真记录,偶尔抬眼看向时玮,眼神里是纯粹的钦佩和专注工作时的认真。
“啧,多正常的工作交流啊!”张主任心里再次为自家书记的醋缸容量感到震惊,“王书记啊王书记,您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这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时玮的问题不多,更多是像是两个人在叙旧,讲曾经办案时候的一些事情,也讲杨波曾经在公安的事情。
聊到杨波曾同陈建明一起去缅南边境线查办过一起毒品交易案件,那时候陈建明就有意拉拢杨波,不过杨波初入公安系统,对很多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出味道来。
走出留置室,陈夏知抱着记录本跟在他身侧,见时玮眉头微蹙,仍在思考,只能轻声汇报着:“杨波的谈话记录我整理了好再拿给您看下。”
“嗯,辛苦你了。”时玮没有抬头,一直在思考什么问题。
两人一边低声交流着案情,一边走向停车场。张主任已经取好了他的重要材料,正百无聊赖地等在车边。
看到他们出来,尤其是看到时玮和陈夏知并肩而行、低声讨论的专注模样,张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画面要是被王书记知道了……他赶紧迎上去:“蓝主任,陈主任,问完了?材料我也拿到了,咱们回吧?”
回程的路上,时玮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回放讯问的细节。陈夏知则在整理刚才的记录。张主任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两人,一个闭眼沉思,一个低头写字,距离适中,毫无逾矩。他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这总该能交差了吧?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王宇的微信,言简意赅:
“情况?”
张主任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赶紧靠边把车停下,和时玮知会一声,走下车,准备给书记回个电话。
他苦着脸,在心里酝酿一下情绪,斟酌着一会的用词,小心翼翼地拨通的拨通了电话:“蓝主任已结束对杨波的讯问,正和陈主任返程。一切正常,工作交流专业严谨。”
他特意强调了“专业严谨”四个字。
王宇那边沉默了几秒后,才说道,“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林振宇的案件材料全部拿了没?”
“书记你问这个啊,拿了拿了的。”
“拿了就行了。对了,刚刚你说的交流?都交流什么了。很‘深入’?”
张主任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宇在办公室里抱着手机、鼓着奶膘、一脸不爽地盘问细节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时玮和陈夏知之间关于案件分析的每一句对话都回忆并“客观”描述出来,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蓝主任啊,您可千万别再跟陈主任讨论工作了!我这办公室主任快成情感间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