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王宇立刻压低声音问。
“老毛病,不碍事。”蓝时玮嗓音干涩。
“老毛病?”王宇眉头紧锁,声音里藏不住心疼,“我不在的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记忆翻涌上来。从前在京都的时候,蓝时玮被照料得细致,王宇会学着给他煲汤,哪怕把厨房折腾得一团狼藉;会在画室陪着他熬通宵改画;会半夜跑遍半座城,只为给他买一碟爱吃的桂花糕。
而来到昆西之后,一切全部被推翻。
刚到这边,手部旧伤让他再也握不稳画笔,设计类的理想被迫搁置。机缘巧合之下,他进了住建委下属规划局,做测绘、地图标注的外勤工作。那份工作大半时间都要下乡进山,天不亮就要出门,夜幕沉沉才能返回单位。吃饭作息完全没有准点,常常随便啃两口干粮对付,经年累月,胃病就此落下。
但蓝时玮格外珍惜这份安身立命的机会,从来没有抱怨苦累。单位同事看他勤恳踏实,纷纷鼓励他考编。无数个夜晚,狭小出租屋内,一盏台灯亮到深夜,他一边完成外勤工作,一边埋头复习,终于考上编制,踏入纪检监察系统。
纪检岗位任务繁重,加班值班是家常便饭。他孤身一人在本地,家中没有亲属,逢年过节、深夜值守,常常主动替其他同事顶班。靠着一股硬扛的韧劲,一步步坐到一室主任的位置,组织原本也有进一步任用的打算,只是还没有走完上级研究流程。
外人看见的是他处事干练、能力出众,这份成绩,却是拿身体一点点耗出来的。
“我没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蓝时玮轻轻避开这个话题,轻声说道。可那些日夜的煎熬,短短几句话哪里说得清楚。
王宇望着他,又气又心疼,忍不住低声碎碎念叨:“也不能这么拼,再高的思想觉悟,也不能拿自己身体硬扛。”
输完全部药液,医生复查之后确认可以回家休养。值班同事再把二人送回城区。
车子开到蓝时玮居住的小区楼下。深夜街道安安静静。
“到地方了,回去好好休息。”王宇侧过头看向后座。
蓝时玮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还有一点虚软。下车之后,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车里的王宇:“今天,谢谢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道谢。转身,他慢慢走进楼道,背影沉重。
蓝时玮心里清清楚楚。王宇有旁人艳羡的前途、家世,外界也有关于他相亲交往的传闻。而自己,无父无母,寄人篱下长大,身上还压着十年前解不开的旧枷锁。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平。哪怕心底还有念想,现实却容不得他随心所欲。
车内,王宇看着楼道口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层之间。他拿出烟,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指尖捏着烟,久久没有发动汽车。
没有重逢之前,他早已学会习惯没有蓝时玮的生活,只是深夜独处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起旧时光。可真正再次见到这个人,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总想追问、总想靠近。可今晚的事情也让他明白,很多心结,并不是一次深夜对峙就能够彻底解开。
夜色沉沉,城市万籁俱寂,两个人,依旧困在各自的心结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