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守序者以身殉序,神魂燃尽,化作维系时空的微光。
而最中央,白衣孤身而立,不顾漫天反噬烈焰,不顾一切朝着魂碎欲散的方向奔赴而来,一次次抬手,一次次抵挡宿命落刃,一次次以身替他扛下所有纪元罪责。
千百次轮回,千百次烬宫绝境,千百次舍身相护。
全都在这一刻,尽数回笼脑海,清晰刺骨。
纪碎屿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心口轻轻发紧,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破碎悲凉。他悄悄侧眸,看向身侧一心戒备、清冷漠然的池逾白。
这个人,此刻记忆干净,一无所知。
不记得他曾千百次为他义无反顾奔赴绝境。
只有他一个人,背负所有过往,记得所有情深,承受所有轮回煎熬。
这份孤独,这份隐忍,这份无人共情的宿命重压,压得他肩线微微发颤。
“别走神。”
池逾白察觉到身旁人气息不稳,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淡淡提醒一句,语气依旧清冷克制,却带着稳妥的安抚力道,轻轻拉回纪碎屿濒临沉溺的意识。
纪碎屿立刻回神,轻轻颔首,压下眼底所有悲凉,收敛所有翻涌的记忆碎片,低声应了一句:“我没事。我能看见……殿里时序乱点在哪里。我带路,不会出错。”
他声音很轻,温柔又安稳,褪去了方才的恍惚易碎,眼底多了一层沉静笃定。
作为守序者破碎核心,他天生通晓烬宫所有隐秘脉络,天生能精准定位被篡改的序轨节点,天生能看穿所有时序陷阱。
解谜探路,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池逾白闻言,无声颔首,自然而然侧身半步,依旧把他护在自己视线可控的安全范围里,淡淡开口:“你在前侧半步引路,我紧随你身后,前路所有异动,我来拦。”
一句无声默契,敲定全程阵型。
纪碎屿引路看破虚妄,池逾白兜底挡住万难。一人掌序轨脉络,一人掌生死防线。
陆序寻看着两人无声之间的默契配合,心底那层疑虑愈发深重,愈发笃定:这两人绝不是临时组队,魂轨纠缠深度远超普通同行修复者,这座烬宫副本,怕是会把他们藏在最深处的宿命秘密,一点点扒开,摊在所有人眼前。
苏亦微与林兮又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没有多言,默默跟在后方,守住两翼侧防,不打扰前方两人的无声羁绊。
队伍缓缓向前,踏过冰冷青铜御道,一步步深入烬宫正殿腹地。
越往深处走,周遭时序寒意越重,空气越发凝滞,耳边隐约开始出现重叠回声,时而响起古旧祭乐,时而响起风沙呼啸,时而响起遥远的崩塌轰鸣。
时空开始轻微错位,前方拐角处的光影忽明忽暗,偶尔会短暂闪过一瞬旧时代的人影残影,转瞬又消散无踪。
纪碎屿边走边低声提醒,条理清晰,精准稳妥:“前三根青铜柱后侧,是第一层时序回流区,会小幅回溯三日前的祭天彩排场景,没有杀伤力,不用戒备。”
“第七根到第十根柱之间,是被篡改的副序轨漏洞,残魂幻境最强,会拖拽意识沉入王朝覆灭当夜的记忆,一定要守住心神,不要回望虚影。最深处主祭台,就是本次副本核心篡改点,反噬最重,也是……宿命重合点。”
他把所有危险节点、所有幻境层级、所有核心要害,一一清晰点明。
这些东西,系统不提示,规则不标注,唯有他凭借灵魂共鸣,本能洞悉。
池逾白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底,没有多问缘由,没有好奇他为何通晓一切,只笃定一件事:只要跟着他的指引走,就不会踏入死局,不会陷入绝境。
无条件信任,无声托付后背。
就在队伍行至第四根青铜巨柱下方,即将踏入第一层时序回流区的瞬间,整片大殿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剧烈震颤,没有风沙异动,只有周遭光线骤然暗了半分,空气中飘过一缕淡淡的、早已消散万古的焚香气息。
下一秒,一道温柔又苍凉的古老残音,轻轻飘荡在殿内,只绕着池逾白与纪碎屿两人耳边回响,旁人一概听不见。
“双魂归烬,序轨将择……千年轮回,今日终局……”
残音落下,幻境,如期启动。
第一层时序回溯,无声笼罩而来。
前路明暗交错,旧影缓缓浮现。烬宫深处,藏了千万年的宿命,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