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得见,这人比刚才更虚弱、更苍白、更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能感受得到,身旁人的气息沉沉往下坠,魂脉弱得近乎飘忽,像是随时会被古殿的时序冷风卷走,消失不见。
池逾白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纪碎屿身前侧方,隔开大殿里穿堂而过的寒凉时序风,隔绝远处柱后零星残存的残魂低语侵扰。动作自然又本能,没有刻意刻意亲近,却把所有无形寒凉都替人挡得干干净净。
周遭无人留意这细微一瞬的守护,只有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撑不住就靠过来。”池逾白压低嗓音,声音依旧清冷克制,没有多余温柔腔调,却藏着实打实的稳妥在意,“不用硬扛。有我在,不用你一个人撑所有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轻柔,却撞得纪碎屿心口轻轻发颤。
明明一切都是骗局,明明所有相伴都是算计,可这人刻入本能的守护,从来不假,从来都是真心。
相遇重逢是人为的,可爱不是……
纪碎屿轻轻侧眸看他,眼底寒凉稍稍松动,只轻轻摇头,用气音低声回:“我没事,只是耗神多了些,缓一缓就好。前路还要往主祭台走,不能耽误进度。”
他不愿多说半句心事,更不想把这份刺骨凉薄的真相摊开,打碎此刻难得的安稳相伴。能多一刻这样并肩而立、彼此相护的时光,便多一刻心安。
池逾白看他眼底藏事,却没有多问深究。他天性冷寡,不擅长追问人心柔软心事,只懂得默默守护,只需确定人安稳无恙,便不再多言,只稳稳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不远处,林兮又缓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凑上前打乱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只是隔着半步距离,轻轻催动自身柔和的精神魂力,一层极暖极稳的护心屏障悄无声息裹住纪碎屿周身魂脉。暖意细密温软,一点点抚平他神魂撕裂的隐痛,悄悄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气息,温柔兜底,无声帮扶。
林兮又心思通透细腻,早已看出纪碎屿心绪沉郁、心底压着重石,也看得出池逾白满心牵挂、不善言说。她不多插话,不探隐私,不打扰两人独处相伴,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护住全队心神安稳,便静静退到一旁,留足两人独处空间。
前方廊道阴影里,苏亦微早已独自前行探查路况,身影隐在暗沉雾霭之中,暂时没有折返,不干扰后方氛围。后方远处,陆序寻独自蹲在序纹边缘,指尖悬空比对纹路走势,默默推演守序者纂序手法的残留痕迹,思索王朝覆灭背后的深层疑点,安静复盘局势,不往前靠拢扎堆。
片刻调息过后,纪碎屿体内魂力稍稍回暖,虚浮感减轻几分,勉强稳住了身形状态。
池逾白见他气色稍有好转,便敛去眼底所有细微心绪,抬眸望向古殿最深处那条狭长幽深、望不见尽头的廊道。
廊道里暗沉雾霭沉沉翻涌,寒意比中层更甚数倍,隐隐有细碎残魂低语从深处飘来,缠在耳边,挥之不散。越往里走,距离顶层主祭台越近,距离尘封千万年的核心阴谋就越近。
“休整够了,往前走。”池逾白沉声开口,语气利落冷静,自带破局前行的笃定气场,“廊道狭窄,容易被幻境单点突袭,我走在前头开路,你们跟在我身后半步之内,不要离远。”
他把所有危险都揽在自己身前,把所有安全都留给身后几人。
纪碎屿轻轻颔首,乖乖跟上他的脚步,轻声应道:“好,我跟着你,不乱走。前路时序哪里不对,我会第一时间提醒你。”
一人前路破万险,一人身后观千序。
一人以身挡黑暗,一人独自藏千霜。
说是躲在身后,可纪碎屿还是上前几步,两人并肩前行,朝着幽深廊道深处走去。脚步声轻缓,落在冰冷青铜地面上,在死寂大殿里轻轻回响。
寒凉雾霭迎面裹来,残魂低语隐隐缠耳,可几人却都莫名的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