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笛微微侧目看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缓敲击。
哒,哒,哒。
她视线上移,整个人僵住。
一道略熟悉的声音和刺眼的红色让她血液直往上涌。
红发男人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轻声说:“跟了你这么久,没想到调到大鱼了。”他凑近柯笛耳边,黑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的脸:“你是原住民吧?怎么上了这艘船?”
柯笛不着痕迹往旁边的欧典鸥靠近,努力维持住面上的表情:“你说什么呢,原住民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转头做出冷淡的样子:“别跟我搭话,我对你没兴趣。”
空气寂静了一会,欧典鸥和科莱尔并没有什么反应,四人各怀鬼胎地沉默着。
柯笛听见一声轻笑,一阵湿热的气流窜进她耳朵,叫人直泛恶心,红发男人又凑近了些,几乎耳语道:“可我对你很有兴趣啊,那命定的一天,在这里被榨的都快养胃了一看到你那里就。。。。。。”
“你他X的有病吧?”柯笛站起身,指着船来时的方向:“要发青就回去,你别逼我动手。”
红发男人也站起来,笑道:“别生气啊。”扫了柯笛身后无动于衷的两人一眼:“那边的朋友,这小骗子是原住民,我之前碰到她确认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改换身份。偷带原住民可是违反规定,你们不会想得罪开发者的,听我一句劝,把这孩子交给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
“交给你,然后呢?”
柯笛不可置信大喊:“欧典鸥?!”
“自然是把她安全地送回父母身边。”他举起手环,“我举报上去,也是几秒钟的事,别把事情弄复杂,是吧?”
欧典鸥没说话,柯笛恨恨看着他似是正在权衡的侧脸,心想就知道你是个黑心肠的,死也要把你们拖下水,便咬牙道:“他们两个都是原住民,我是跟着他们跑的。”
红发男人有点惊讶了,随即笑容更大:“小骗子,就这样背刺帮助你的人?啧啧啧。”
柯笛突然想起什么,朝科莱尔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现在来帮我。”
“。。。。。。”
女人抿着嘴,手臂似乎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站起身。
红发男人带着尽在掌握的笑容,抓住她肩膀,柯笛拼命后撤,腿碰到旁边的人,肌肤相触的温度只持续了几秒钟,被那人避开。
那一秒钟,心脏像被挤压,挤出苦涩的汁水,脑子里回马灯一样闪过一些片段,上课时女孩恬静的侧脸,她们坐在庭院树下吃饭聊天,晚上一起睡在房内听天花板的吊灯吱呀吱呀晃动的声音。。。。。。一直以来她毫不掩饰地提防欧典鸥,好像被她背叛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可这件事情真正发生了,却仿佛被一锤子击中心口,又重又钝。
她终于安静下来,男人以为她放弃挣扎,笑着说:“真是聪明又勇敢的女孩,居然能跑到这里,你还是第一个,回去了我会好好奖励你的,好吗?”
柯笛冷笑道:“不好。”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刚刚摸到的电机防狼棍,开了最大马力往身侧捅去,只听滋啦一阵刺耳的爆响,蓝色电火花噼啪炸开。
被击中的人闷哼一声,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身体重重摔向地面,金属棍身还在嗡嗡震颤。
柯笛又从包里翻出一把水果刀,蹲下身,对准昏迷男人的脖子,扬起手臂,她盯着那段脆弱的脖颈,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来,冷眼对着沉默旁观的科莱尔道:“我要求你把他扔进海里去,这个人情不难还吧?”
刚刚雕塑一样的人终于动起来,在柯笛风霜般的视线中,默默将男人拖到船外,手臂肌肉发力,远远抛出去。
柯笛重新坐下,和刚刚上船相比,周遭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沉默,可这份寂静里的滋味,已经全然不同。那一点逃离欲望星球的轻快、对前路的期待,尽数消散。
这沉默不再指向奔赴的生路,而是凝成一堵冰冷的墙壁。明明有人在身旁,柯笛却体会到比之前更甚的孤独。
沉默一直蔓延到三人上岛,沿着岸边走了一会,视线里出现一只荧光水母,静静趴在岸上,欧典鸥走上前去,扒拉开它旁边的沙子,露出一块布满蓝色纹路的铁皮,他伸手按上去,顿时蓝光大盛,包裹住三人,柯笛感到一阵眩晕,暂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