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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2页)

“一瓶饮料而已,多大点事?你非要掰扯得这么清楚?小孩子喜欢就让他放着怎么了?你就不能稍微迁就一下?非要搞得家里气氛这么僵硬!”

许清眼里的光渐渐地暗淡下去。像是太阳落山那一刻的落寞感,孤单又虚伪。

“迁就不是无视我的原因,不是纵容别人践踏我的隐私,更不是不分是非,一味偏袒外人,委屈自己的儿子。”

这句直白的话,直直戳破了许承远心底的偏袒,他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看向许清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刻意偏袒外人,故意委屈你了?”

“难道不是吗?我在学校你有关心过我吗?我跟你说我不回来你就高兴是吧?我从来没有不体谅你过的辛苦。”

许清的声音依旧清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心寒。

“我安分读书,管好自己的学业,做好学生会的工作,从不惹事,从不给你添麻烦。我所求的,不过是被放在心上的在意,很难吗?”

他看着眼前死死黏着保姆却故作委屈的小孩,看着一旁沉默旁观却暗自得意的保姆,再看着眼前不分是非而一味苛责自己的父亲,他心底那点仅存的温情与期盼,正在一点点瓦解冷却,直至化作一片荒芜的冰寒。

在许承远眼里,外人的撒娇哭闹永远比他的委屈重要,旁人的随口诉求永远比他的底线值得顾及。他的过敏他的隐私他的情绪他的委屈,在父亲眼中从来都只是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保姆在这时适时开口,语气看似温婉,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先生,您也别太生气了,小孩子之间难免拌嘴,也别太责怪清清了。都怪我家孩子太顽皮,不懂规矩,惹得清清不开心,要不我回头好好说说他就是了。”

这话看似在劝解,实则明着退让,暗着把过错轻轻揭过,还顺带衬托出许清太过较真不够大度。

许清看着面前这个保姆,他的嘴唇早已泛白,只有从嘴中吐出字才能感受到他的活力。

“阿姨,您没必要这么惺惺作假,暗里挑拨的是你,和我父亲搞在一起的也是你。”

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使许承远心里的快感转化为心虚,可这份心虚又让他成为伤害许清的工具。那点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被赤裸裸摊在阳光下,瞬间无所遁形。

心虚被揭穿的难堪,瞬间翻转为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许承远低吼一声,语气慌乱又色厉内荏,越是心虚,越是想用暴躁掩饰。

就是这份不躲不避一语道破的坦然,彻底伤害了许承远。他没法接受自己的不堪被亲生儿子当面撕开,羞恼心虚愤怒搅在一起,冲昏了理智。

下一秒,他扬手,没有丝毫犹豫。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骤然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力道又重又狠,狠狠落在许清冷白的脸颊上。少年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侧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许清猝不及防,长睫猛地颤了颤,偏过头,愣在原地。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泪,只是僵在原地,半边脸颊迅速泛红,眼底一瞬间涌上来错愕、委屈,还有一层被至亲掌掴后的茫然与碎裂的心寒。

许承远发泄完后,也自知理亏,客厅瞬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小孩吓住了,不敢再哭闹;保姆也敛了神色,默默垂着眼,不敢多看一眼。

只剩许清静静立在原地,半边脸泛着刺眼的红,周身的清冷瞬间蒙上一层破碎的孤凉。

许承远还在勉强保持着自己的威严,“你自己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改掉你这孤僻较真的性子,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许清,转身朝着保姆递了个隐晦的眼神,两人并肩朝着里屋走去,留下许清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满室浑浊压抑的客厅里。

喧闹渐渐散去,客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散不去的烟味萦绕鼻尖,地上凌乱的酒瓶,桌上冷透的烧烤,和那瓶刺眼的草莓汁,像一个个冰冷的嘲讽,笑着他的无能与地位。许清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被涂满侮辱文字的日记,指尖微微泛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晚风掠过窗台,带不来一丝暖意,反倒平添几分萧瑟的凉意。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那沈隐,想着他应该可以打过自己的父亲,可他又将这个想法消下去,永远保持着自己的理智,永远将那所谓的亲情放在第一位。

他垂着眼眸,长睫掩住眼底悄然泛起的酸涩与落寞,周身清冷的气质里,又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寒凉。

这一刻,家庭的温暖,父亲的关怀,对他而言,还是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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