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待在原地,谁都不许过来!”乌途单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脚步,钉在了雪地里。
他面朝顾聪的方向,哑声开口:“顾聪,你可否应我一个条件?”
顾聪呵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一个手下败将,困在笼里的野兽,有什么资格跟本帅谈条件?”
乌途单于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回到苍狼部落,像普通牧人那样活着,放马,养羊,不再想什么刀兵。”
“我保证,他们会安分守己,不会再有半点反叛之心。”
顾聪没说话。
林间安静得只有呼呼风声,夹杂着错乱的喘息声。
乌途见顾聪沉默不语,急眼了。
“我可以让他们发誓!当着你顾家军的面,向长生天起誓,绝不再犯边关!”
他说完,不等顾聪有所反应,猛地转向身后。
“都跪下,照本单于说的做!”
“是,单于。”
铁骑们齐齐矮身,膝盖砸进雪里,朝顾家军的方向俯首。
他们多数人脸上,还挂着憋屈和不甘。
向他们一向看不上的中原人弯下膝盖,向三十年前被他们打得肢体横飞的东陵,俯首称臣。
可那又怎样,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敢明目张胆地逼逼叨。
在生死面前,面子算个屁,勇气算个屁。
单于要他们跪,他们便跪。
单于要他们发誓,他们便发誓。
妥妥滴,局势比人强!
几个年轻些的汉子,磕头时额头把冻土撞得“咚咚”响,像要把命都磕进这片林子里,同时也把满腔的郁闷和不甘磕下去。
乌途看着跪了满地的老部下,握刀的手颤了颤。
都是跟着他从草原上杀出来的崽子,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他心里疼得像被人攥着一把碎冰。
可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替他们争取的,最后一条路了。
而他自己这条命,早在离开边关那晚,就该没了。
多活这些天,不过是老天爷赏的一口残气。
如今,是时候还了。
只求这帮兄弟,能活着回去,哪怕后半辈子低头做顺民,也比死在这雪地里强。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又往脖子上压紧了几分。
那刃口冰凉,像贴着一条蛇。
乌途忽然有点想笑。
到头来,他乌途没死在顾家军的枪下,倒要死在自己的刀下。
这结局,真他娘的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