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杀他的人是谁,他终归要死在剑下。
逆天改命,终究只是一场奢望。
无尽的疲惫、伤痛、不甘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压垮了他最后的意志。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哀嚎声、怒吼声,渐渐变得遥远。
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离,意识缓缓沉沦。
最终,郁青辞无力地垂下头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静静躺在冰冷的血泊之中,任由黑暗与绝望吞噬自己。
嵌以禽看着彻底失去抵抗之力的郁青辞,没有立刻痛下杀手。
杀了他,太过便宜。
他要的,不只是斩杀敌将,而是要彻底碾碎大胤的尊严,击溃整个王朝的士气,让天下人都看清,大胤无人,边关必破,王朝必亡。
阴冷的命令,缓缓下达:“留他性命,绑起来。”
残存的理智彻底消散,郁青辞陷入一片昏暗的昏迷之中,任由敌军上前,粗糙的绳索紧紧束缚住他的四肢,冰冷的铁链锁住身躯,粗暴地拖拽着,带离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大胤残军群龙无首,节节溃败,死伤无数,边关防线彻底崩塌。
夜色更深,战火绵延,哀嚎不绝。
大胜的喜悦转瞬成空,换来的是全军惨败、主将被俘的灭顶之灾。
几日之后,跨越国境,郁青辞被敌军押送至嵌国都城。
这座充斥着戾气与杀伐的城池,城墙高耸,寒意刺骨,满城皆是敌视与嘲讽的目光。为了羞辱大胤,震慑边境诸国,打击大胤朝野上下的底气,嵌国君主下令,以最屈辱的方式,处置这位被俘的大胤将军。
没有刑场处决,没有体面落幕。
冰冷的锁链穿透肩骨,粗糙的绳索牢牢捆绑身躯,奄奄一息的郁青辞,被硬生生悬挂在嵌国都城最高的城墙之上,迎风暴晒,任由寒风凛冽,任由烈日灼身,任由来往行人肆意嘲讽、唾骂、折辱。
高高的城墙之上,他孤身悬立,衣衫破碎,满身伤痕,血色斑驳,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狼狈不堪,生机缓缓流逝。
城下,是万千嵌国百姓的围观与讥讽,是敌军将士的炫耀与嘲弄;远方,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国,是日夜思念的故人,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安稳与温柔。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破碎的衣角,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伤势恶化,失血过多,连日的折磨与摧残,一点点磨灭他残存的生机。
意识弥留之际,朦胧的幻境在眼前浮现。
他看见京城将军府的小院,梧桐叶落,阳光和煦,石桌上摆着满满一碟软糯香甜的桂花绿豆糕,清香四溢。
看见郁青宇红着眼眶,守在府门,日日遥望边关,执着等待,不肯离去。
看见谕桃白衣独立,立于长街尽头,眉目清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与深情,日复一日,等一场永远不会归来的重逢。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未曾回应的爱意,未曾兑现的约定,再也没有机会完成。
微弱的呼吸渐渐微弱,心跳缓缓停歇。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逝,眼里的光逐渐消散。直至合闭双眼,生命平息,再无呼吸……
风过孤城,血染高墙。
大胤少年将军郁青辞,战死边关,被俘受辱,殒于敌国城墙。
悄然落幕,潦草悲凉。
这场跨越书本的相遇,这场逆天改命的挣扎,这场烽火之中的奔赴与守护,最终,以最惨烈、最遗憾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京城万里,故人不知归期,日日相思,夜夜煎熬。
没人知道,那个远赴边关、奋力厮杀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异乡的寒风里,永远留在了战火纷飞的绝境之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刚没人知道,这个人,本就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