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同歌坐好,打开电脑。机器嗡鸣轻轻响起。他拉开旁边铁皮文件柜,取出一卷结案卷宗摊开,一页一页安静翻阅,手上拿笔,时不时在本子写下自己的思考。
队长办公室内。
米梧坐在椅子上,浑身的疲惫顺着骨头缝往外钻。凌晨四点多从墓园离开,到现在,他一秒钟都没有闭眼。眼底那层青黑愈发显眼。
他伸手,把那本写着【米姓夫妇失踪案】的泛黄卷宗,又往案卷堆更深处推了推。
昨夜梦里海水翻涌的画面,墓碑上少年黑白的照片,那句“山海有尽,思念无期”,总是不受控制往脑海里面冒。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些私人情绪压下去。工作时间,他只是重案中队的队长米梧。
桌面上摆着两份重点材料,一份是聚众斗殴移交过来的案卷,另一份,是压了两个月的商铺连环盗窃案。好几家沿街商铺深夜被盗,丢失烟酒、现金,嫌疑人反侦察意识极强,戴帽子口罩手套,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指纹脚印,案子迟迟没有突破口。
米梧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老周,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片刻,敲门声响起,老周推门走了进来。
“米队,找我?”
“商铺连环失窃案,走访摸排进展如何。”米梧指尖点了点卷宗封面。
老周拉椅子坐下,眉头紧锁。
“周边商铺、附近住户我们全部挨个询问过。案发现场的监控,要么是死角,要么夜间画质太差,只能看见一团裹得严实的黑影,分辨不出样貌。我们也排查了周边流动人员,暂时没有拿到有用线索。”
“现场有没有遗留小东西?烟头、饮料瓶,任何细碎物件都算。”
“全部仔细勘验过,什么都没留下,嫌疑人刻意清理过现场痕迹。”老周顿了顿,“现在只能扩大走访范围,安排人手夜间蹲守各个商业街,赌他再次作案。”
米梧沉默片刻,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击桌面。
“那就继续安排蹲守。夜间执勤两小时轮换一班,不许硬熬通宵,注意队员安全,有情况立刻上报。”
“明白。”老周应声,起身离开办公室。
外面办公区安安静静,只剩下键盘敲击、鼠标点击的细碎声响。
纪同歌埋首阅读卷宗,看得十分专注。兰轩敏一边抄写笔录,一边时不时悄悄扭头望向新人的方向,眼里满是好奇。
米梧推开门,从办公室走出来。倦意藏在沉稳的神态之下,他径直走到墙边白板,拿起黑色马克笔,刷刷写下商铺连环盗窃案所有案发时间、地点。
纪同歌听见动静抬起头。
“卷宗看得怎么样?”米梧侧头看向他。
纪同歌合上本子站起身:“看过几份,大体熟悉办案流程。这起连环盗窃,多处案发地点周边布有天网监控。嫌疑人频繁出没,就算刻意避开镜头,行动轨迹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把全部监控调出来,用算法筛选重复出现的人员,可以大大缩小排查范围。”
一旁的老周刚刚回到办公区,听见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监控录像几十个小时,人工翻看根本耗不起,我们队人手吃紧,抽不出人干这个。”
纪同歌神色平静:“这个交给我,在校我做过视频筛选项目,可以写简易脚本过滤无效画面,省下大量人工时间。”
米梧盯着他,没有马上答应。他认可技术的便利,却也心里存有顾虑。
“可以让你试一试。但记住,筛选出来只算作怀疑线索,不能当成证据。锁定可疑人员之后,必须线下实地走访核实,不能只依靠电脑结果下判断。”
“我记住了,米队。”纪同歌眼里掠过一点光亮。
兰轩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偷偷抿嘴笑。
一整个上午就这样缓缓流淌过去。
外勤的组员出去走访,工位空下两个;留守的人埋在一堆文字材料之中。阳光透过玻璃窗慢慢移动,在桌面上缓缓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