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那节数学课结束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收拾书包的、讨论午饭的、趴在桌上补觉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凌乱。
祝萱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纸袋口系着浅棕色的细麻绳,上面贴着那个熟悉的小岛贴纸。她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周延寻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延寻。"她把纸袋轻轻放在他桌角。
周延寻抬起头来。
"周六我和时雨一起去了朋友妈妈开的甜品店,"祝萱晴在他旁边坐下,把纸袋往前推了推,"买了些曲奇,给你尝尝。"
周延寻看了看那个包装精致的纸袋,又看了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打开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金黄色的曲奇,边缘烤得恰到好处,表面嵌着星星点点的杏仁碎,隔着纸袋都能闻到黄油和糖霜的甜香。
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曲奇在齿间碎裂开来,酥脆中带着绵密的奶香,甜度恰好,不腻。
"好吃。"他说。
他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语气平平的,但祝萱晴注意到他咬第二口的时候比第一口慢了半拍,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她又看他把那块曲奇吃完之后,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动作,她注意到了。
"你喜欢就好,"祝萱晴笑起来,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声音轻快,"店里还有好多别的,芒果千层和提拉米苏都特别好吃,时雨可喜欢芒果千层了,上次去吃过一次回来就一直念叨,说下次还要去。但我自己觉得提拉米苏更棒,可可粉撒得厚厚一层,手指饼干浸了咖啡液特别入味。"
她讲着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比划着蛋糕的大小,语气里带着分享美食特有的兴奋劲儿,像一只捧着自己收藏的宝贝要全部倒出来给人看的小松鼠。
周延寻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手肘撑在桌沿,手指虚虚地搭在草稿纸的边缘,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说什么他都在听,偶尔点头,嘴角那一丝笑意始终没有落下去。
"店里甜品种类可多了,"祝萱晴越说越起劲,"当时挑得我和时雨眼花缭乱的,每一个都想吃,纠结了老半天——"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头去看纸袋里还剩大半的曲奇。
周延寻在安静里轻声说了一句:"听你这么说,我都馋了。"
祝萱晴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沉稳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点认真又带着笑的光。
"那我告诉你店在哪里,"她兴致勃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找了一下,"你亲自去尝尝,真的,不骗你。"
周延寻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家叫"岛屿甜屋"的小店,没有接话,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不太经常出校,不太知道学校附近都有什么店。"
他说完顿了顿,手指在草稿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直接看她,而是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岛的图标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像是怕这个请求显得太冒昧。
祝萱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她说,"下次我带你去。"
周延寻这才抬起眼睛看她,那一眼里有很浅很浅的笑意,像秋天水面上的碎光,不张扬,但亮亮的。
"好了,该上课了,我先回位置了。"祝萱晴站起来,把纸袋里的曲奇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剩下的你留着慢慢吃。"
她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提拉米苏真的很好吃,到时候你一定要点那个。"
周延寻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系着麻绳的纸袋,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袋口的绳结,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放开了,变成一声很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笑。
祝萱晴走回前排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的时候,手指还残留着把纸袋推给他时指尖碰到纸面的一点温度。她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嘴角翘着,好一会儿才收住。
之后的日子,大家都被即将到来的专业课考试压得喘不过气。
图书馆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老位置也变得格外抢手。祝萱晴每天下午准时到,占好靠窗的位子,铺开课本和笔记,把那些已经翻过好几遍的知识点一遍一遍地捋。信号处理、电路分析、电磁场理论,每一门课的公式和推导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偶尔撞在一起打架,搅得她头昏脑涨。
那天下午她照例坐在老位置上复习,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课教材,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窗外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她扯了扯外套的领口,没有抬头。
她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听到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专注到笔尖在纸上划了十几分钟,才因为脖子发酸而抬起头来活动活动——然后愣了一下。
周延寻已经坐在对面了。
他面前的课本翻到某一页,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姿势安静而沉稳,看那样子来了至少有一会儿了。
"你来了,"祝萱晴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刚回过神来的茫然,"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到。"
周延寻抬起目光,看到她微张着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看书看久了那种懵懵的神情,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
"来了一会儿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打破她刚才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看你复习得太认真了,不忍心打扰你。"
祝萱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哎——谁让要考试了,这些知识点现在在我脑子里打架,一会儿麦克斯韦方程一会儿复变函数,我脑仁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