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点,基地还是一片寂静,没人出声,连阿姨都还没有开始做饭。莳未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迈出了门。
他习惯早起,还没有彻底适应基地里的作息时间。
基地出门刚好是公交站台,他看了一眼,305路最后一站便是松山疗养院。
他伸手擦了擦公交站台的椅子,坐了下去,静静等着那趟将他载入爱这一命题的公交车。
昨晚下雪了,今早也还飘着。呼出一口气都是白雾,好冷。莳未看着天空,没一会睫毛上都挂了点雪花。
嘀的一声,公交车进站了,开得很慢,一大早就可以看见街道边扫雪的环卫工人。
今天降温,他穿得厚了些,带着帽子,脸还是红红的,莳未伸出手搓了搓脸,没一会就热了。
公交车上打了暖气,松山疗养院离得不远,不久就到了。
松山疗养院是人民医院办的,离基地也算是近,也是张蔷推荐的。毕竟环境好,风景好也安静。
这里有更针对莳明亮病情的专家。不然张蔷也不会给莳未这个意见。
莳未到的时候,莳明亮早就坐在床边了。老年人不怎么爱睡觉,通常是睡得晚起得早。
莳未给他找了个护工,正在给他削苹果。
见莳未来了,莳明亮高兴地坐起来,摸摸他的脸。
“小未来啦,爷爷好久都没见着你了。”
“不是昨天才见过吗?”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嘟囔到莳明亮倒是想不起来了,笑着看着莳未,和蔼得紧。
莳未看见这笑容,心头不知怎的,紧了紧,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回应。
莳明亮住在单人间,很宽敞,打开窗户就看得见外面的草坪,此刻已经落满了雪。
窗外与窗内两个世界,两种温度,莳未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借着水雾画出一个爱心,正对着莳明亮。他将窗帘拉过来,挡住这份喧嚣的爱。
“小未啊,你可得好好的,做自己喜欢的,爷爷还在你身后呢。”莳明亮苦口婆心,说得哽咽,自己心里也能算到,清楚时日无多。
莳未笑着,过来摸着老人家的手,“爷爷,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可说过要陪着我一辈子的。”
莳明亮哎呀一声,拍拍大腿:“是爷爷忘了,我们小未要开开心心一辈子,要跟爷爷生活一辈子。”
——
从疗养院出来,他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
他从小就是莳明亮拉扯着长大,尽管家庭条件不好,他也是衣食无忧。
后来自己考上高中,没有去。跟着莳明亮说想开直播,老头也没说啥,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也是无条件的支持。在老头子心里,莳未就是他的全部,莳未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莳未人数中的第一台电脑也是他买的,也是他第一次直播的电脑,至今也放在家里的房间里,成了来时路的纪念,成了爷爷关爱的载体。
到了后来,爷爷病了,那时他也才刚满十六岁,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雾蒙蒙的一片。
爷爷是在垃圾桶旁边被发现送往医院的,他知道爷爷又去捡垃圾了。
那个时候自己直播也有了起色,整天跟莳明亮说呆着家里好好养老,可为什么就是不听?
这也许就是老一辈吧,想让自己的儿孙过得更好,自己一点也不能闲下来,莳未想。
直播的收入是可观的,大部分都是花在了医院。
莳未坐在基地外的长椅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看着公交车来回一趟又一趟,很久才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