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手指在程堪眼前划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男人微微侧身,越过座椅之间的空隙,手指精准地捏住程堪右侧的安全带,手腕稍微发力,安全带咔嚓一声塞进了卡扣里。
程堪的动作滞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尖酸刻薄。
“快点开,我要回家睡觉,困死了。”
虽然身体已经被安全带固定,但程堪依旧保持着那个少爷做派,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对着男人命令。
男人压根没听程堪的话,视线聚焦在程堪左耳的耳钉上。那是程堪上周刚打的,耳钉边缘的皮肤还泛着红肿。程堪美其名曰“身份标识”,在男人眼里,那就是个高中生的叛逆游戏。
下一秒,男人伸手,动作干脆,两指揪住程堪左耳那枚耳钉,毫不留情地揪了下来。
“喂,你他妈有病啊!”程堪疼得一激灵,眼底爆起怒火,对着男人恶骂道。双手拳头已经攥起,刚要发作,就对上了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睛。
“安分点,”男人从容不迫地收回手,把那枚耳钉顺手放在中控台的储物格里,随即利落地挂挡、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窜了出去,几秒钟后又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我在开车,你现在对我动手,对咱们两个都没有好处。”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要死也是你先死,谁让你摘老子耳钉!”程堪哪能轻易罢休,刚从派出所出来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满身都是暴戾。他咔嚓一声按下了安全带的卡扣,半个身子扑过来,马上就要抓住男人手里稳如船舵的方向盘。
“喂,程董。”男人语气平稳如常,仿佛身侧那个张牙舞爪的少年根本不存在。
在程堪抓上方向盘的前一秒,男人不慌不忙地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电话按钮,车前屏幕页面瞬间切换,中控屏幕亮起,“程立国”三个大字挂在屏幕上。
“程堪接出来了吗?那小子真不让人省心,天天被押进派出所,我看干脆以后送去警校,毕业就去派出所找个班上算了。”
程堪猛地抓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方才还旺盛着的戾气一下子被扑灭大半,天子的老子也是爹的道理程堪还是懂的,毕竟是自己身后的ATM机,自己亲爹的话多少也得听。
“人已经接出来了,没什么麻烦的,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男人余光瞥了眼程堪,视线又落回前面的路上,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程立国,别忘了给我打钱!生活费花得差不多了。”不等男人多说,程堪靠回副驾驶座位上,语气既散漫,又带着刻意的蛮横。
“你还有脸提钱?整天鬼混,不知悔改!”电话里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程堪扯了扯嘴角,早已见怪不怪。
“程堪,你给我听好了,我是管不了你这个活阎王了,以后就由他来管你,往后你的学习,你的生活,包括你的生活费都交在他手上。”程立国的声音气势汹汹,颇有壮士断腕的狠心与决绝。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小叔,你给我安分点,听他的安排。。。。。。”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我小叔小姨小妈奶奶都行,记得给我把生活费打了,都听你的,都听你的。”程堪简单粗暴地打断了程立国的话,脸上全是不耐,勉勉强强伸出胳膊,直接按下屏幕上的挂断键。“程立国”三个大字瞬间在主控屏上消失,程堪的世界终于清净起来。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程堪倒是安分守己了些,倒不是因为程立国的训斥有效,而是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巷战,程堪眼皮子开始打架了,自然就没了折腾的力气。
“程堪,”驾驶位传来了声音,男人握着方向盘,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名字?”程堪嗤笑一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满脸不屑,“有什么可好奇的,不过都是我爸手底下做事的人,叫什么都一样。”
毕竟这种半夜从派出所被人接出来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每次都是程堪等到最后,每次都是程立国随便指派一个人来,程堪只需稍微动动手指作作妖,对方不出半个月,必定受不住他这大少爷脾气,辞职遁走。由此循环往复,到了这男人身上,程堪早就忘记是第几次了。
和之前倒是也有不同,这男人看着还算养眼,比之前的那些都要帅。
“那总得有个称呼吧,总不能一直叫我‘喂’或‘诶’。”男人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引擎熄火,车内彻底归于寂静。
程堪转过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男人的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额前不经意间落下一丝碎发,衬得那眉眼愈发深邃。车内昏暗的光影下,男人的脸像个雕像,没有任何表情,眼角偶尔浮现的几丝细纹倒是还有一点活人感。
“‘老男人’和‘死面瘫’,你自己选。”程堪转过头,拉开车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
走进家门的前一刻,程堪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音调不高,但刚好够程堪听见。
“我选后者。”
沉默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没有波澜。
“怕老的蠢家伙,”程堪嘴里嘟囔了一句,拉开家门的同时转过身,音量拔高。
“死面瘫,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可比你想的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