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暐领三万兵马脱离主力,悄然奔赴荆州,与镇守漳口的慕容垂六万兵马汇合。二人手握近十万鲜卑精兵,蛰伏荆州,伺机而动。
江北狼烟四起,江南人心惶惶。
东晋都城建康,朝野震恐,满城慌乱。
前线战报连连传入宫内,谢玄心急如焚,登门问计于叔父谢安。
彼时谢安神色淡然,只淡淡一句:“朝廷已有定策。”便闭口不再多言。
谢玄心中焦灼,却不敢追问,只得遣张玄再度请示。
大敌当前,朝野惶惶,谢安却毫无紧绷之色,反倒邀集亲友,前往山间别墅宴饮闲游。席间更是与张玄对弈为乐,以别墅为赌局,棋落定输赢。
张玄素来棋艺高过谢安,可此刻他心系战事、心神大乱,方寸尽失,几番落子,竟输给了心态安然的谢安。
同朝重臣桓冲,见谢安这般悠然姿态,满心忧虑无奈,私下对部下长叹:“谢安石虽有庙堂雅量,却不通戎马战事。如今百万强敌压境,他依旧游宴自若,任用少年新兵御敌。敌强我弱,大势堪忧,你我恐终有被发左衽之日!”
南北对峙,战云密布,淝水大战的终局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十月初冬,战局骤紧。
荆州战场,慕容垂顺利攻克郧城,屯兵漳口,与桓冲十万晋军隔江对峙。桓冲自五月伐秦失利后,便固守江南,奉行“全众江南,轻戍江北”之策,江北兵力空虚,全然无力抵挡秦军锋芒。
淮北淝水主战场,更是战火燎原。
苻融率军强渡淮水,重兵围困寿阳,破城而入,生擒东晋平虏将军徐元喜一众将士。
寿阳陷落,驰援不及的东晋龙骧将军胡彬,只得率五千水军退守硖石、下蔡,固守待援。
与此同时,谢石、谢玄统领八万北府精兵,星夜奔赴淝水前线,堪堪抵挡住秦军攻势。
彼时前秦南下前锋已达二十七万,数倍于晋军兵力,强弱悬殊,战局岌岌可危。
苻融分兵调度,命张蚝屯兵淝水沿岸,又遣梁成领五万大军驻守洛涧,层层布防,阻隔晋军前路。
晋军主力行至洛涧二十五里外,见秦军壁垒森严、兵力强盛,人人心生怯意,不敢贸然进军。
战局僵持之间,秦军悄然切断硖石粮道,困守孤城的胡彬粮草耗尽,绝境之下暗中遣使传信,向谢石求援。
不料密信半路被秦军截获。
苻融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字字皆是晋军绝境:今贼盛而粮尽,恐不复见大军。
战机当前,苻融即刻快马传报项城苻坚。
苻坚闻讯大喜,认定破敌之机已至。他不顾百万大军尚未尽数集结,留主力驻守项城,自领八千轻骑星夜奔赴寿阳,与苻融合兵一处。
为求速胜,苻坚遣昔日襄阳被俘的晋将朱序,前往晋营劝降谢石、谢玄。
谁料朱序身在秦营心在晋。
他表面领命劝降,暗中私见晋军主帅,尽数泄露秦军虚实:“如今秦军各路兵马尚未集结完毕,兵力分散。待百万大军齐聚,天下再无可敌之力。不如趁此刻先发制人,击溃秦兵先锋,破其锐气,方可逆转危局。”
谢石得知苻坚亲至寿阳,心中惊惧犹豫,迟迟不敢接战。最终在谢琰极力劝说之下,终于下定决心,摒弃守势,转守为攻,决意主动出击,逆势破局。
南北终局之战,一触即发。
而千里风尘之外,乱世棋局中最渺小的一粒尘埃,已然悄然抵达平阳。
一路车马颠簸,风寒侵体,慕容瑾高热反复,神志昏沉。
待马车缓缓停驻,她勉强抬眸回望来路,迢迢风尘漫掩归途,昔日长安烟火、街巷故人,早已消失在天地尽头。
幼年孤女,一身病痛,一腔茫然,自此彻底远离故土,孤身落入乱世棋局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