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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逢亲眷旧恨沉埋(第2页)

厅堂静谧无声,只剩晚风穿窗,拂动一室沉郁。

姜正方才强压的悲恸,瞬间尽数爆发。他双目泛红,凝望着吕源,嗓音带着压抑多年的颤抖与希冀:“我妹妹……柳儿,她当真如你信中所言,已经不在人世了?”

吕源垂眸颔首,眉眼间覆满深沉悲戚,神色痛彻心扉,字字沉重:“是我无能,未能护她周全。枉她倾心相付,枉我为其夫,终究是我负了她。”

言至此处,他喉头哽咽,眼底酸涩湿热,潸然落泪。半生隐忍,半生别离,半生愧疚,尽数藏在这一滴泪中。

姜正长长一声叹息,满心悲凉,无力辩驳:“世事乱世浮沉,本就身不由己,此事,怪不得你一人。”

他停顿片刻,胸腔起伏,满是自责与悔恨,语声沉沉:“说到底,是我这个兄长无用。身为兄长,未能护妹周全,眼睁睁看着她飘零乱世、客死他乡,我愧为人兄。”

悲戚稍歇,他抬眸看向吕源,目光凝重,问出了藏在心底最关键、最不敢确认的问题:“我只问你一句——善奴,她当真是鲜卑慕容氏的血脉?”

这句话,藏着旧国憾恨,藏着半生忌惮,藏着无尽无奈。

吕源目光澄澈,字字笃定,无半分隐瞒:“千真万确。”

他眸光渐沉,道出当年隐情,字字皆是血泪憾事:“当年乱世离散,我与柳儿不幸走散。她孤身飘零,被慕容氏旁支所掳,身不由己、受尽折辱。而后诞下善奴,更因产后体虚、心绪郁结,身染顽疾,早早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我之所以保下这孩子,从无半分图谋,只因她是无辜稚子,更是柳儿留于这世间唯一的骨血、唯一的念想。”

过往经年秘辛,沉沉恨意、岁岁别离,尽数压在二人心底。

姜正默然良久,胸腔闷痛,终是压下汹涌心绪,转了话题,轻声问询:“轩儿……这些年过得可好?我已多年未见,日夜牵挂。”

“他随我一同到了平阳,安顿已定,明日便让他前来拜见兄长。”吕源温声应道。

姜正缓缓点头,随之又深深长叹,眼底染满疲惫与怅惘:“昔日秦灭前燕,我本以为慕容跋扈之势已然终结,旧国烟尘尽数落定。谁知世事轮回、造化弄人,时至今日,你我之人,依旧逃不开慕容牵绊,依旧要被慕容氏裹挟牵制,身不由己。”

半生蛰伏,半生避世,终究躲不过乱世棋局、宿命纠缠。

吕源闻言,未曾应声作答。

他只是缓缓抬眸,望向门外沉沉暮色。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寒凉,暗流蛰伏,寂然无声。

淝水倾覆,大秦崩塌,乱世重开。

所有人的命运,所有埋藏经年的旧恨、旧怨、旧谋、旧梦,终将在这片再起的烽烟之中,尽数掀开。

而懵懂的稚子、飘零的血脉、蛰伏的故人、暗藏的筹谋,皆已落子平阳。

一场关乎家国、宿命、爱恨、复国的乱世棋局,已然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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