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残破的回廊,廊下烛火被穿堂的冷风卷得忽明忽暗,摇曳的光影在斑驳石墙上投出扭曲晃动的轮廓。
林屿斜靠在冰凉的石柱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轮回残片时的刺骨寒意。幻境消散的余波缠绕在他神魂深处,破碎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翻涌——落满尘埃的古祭殿,垂落的广袖,还有那双眼盛满绝望的眼眸。
他呼吸微微发沉,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浸过冰水的石头,闷得发疼。那些不属于他的悲苦,顺着残片侵入骨髓,明明没有亲身经历,可窒息与绝望的痛感却无比真切。
“又被残影缠上了。”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谢寻缓步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来,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裂的石屑。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可目光落在林屿苍白泛白的侧脸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屿缓缓抬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幻境褪去后的朦胧,眩晕感还在不断撕扯他的意识。
“那些记忆不是我的,可我好像,真的体会到了那份痛苦。”
每一次接触轮回残片,无数亡魂的执念残影就会强行灌入他的神魂。他生来就背负这份被动的共情,越是触碰,就越容易被别人的宿命裹挟。
谢寻走到他身侧,视线投向回廊尽头漆黑的禁地,那里是轮回力量最为浓郁的地方。
“这就是残影的代价。它会把千百年间所有的悲欢,揉进你的魂魄。看得越多,你就越难分清,何为现实,何为早已落幕的旧梦。”
林屿垂下手,掌心那枚半透明的残片泛着幽幽冷光,碎片之内流转无数细碎光影,封存着数不尽轮回里的生死离别。
“方才幻境里,我看见有人献祭自己的神魂,想要修补崩裂的轮回。”林屿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可到最后,他没能挣脱枷锁,被困在循环之中,一遍遍重复死亡。”
说到这里,他心口骤然一阵抽痛,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那份深入骨血的孤寂,隔着漫长岁月,依旧刺得他浑身发僵。
谢寻沉默片刻,伸出手,指尖悬在林屿肩头,顿了顿,终究没有落下。他太清楚这种滋味,轮回千万次,他早已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结局。
“不要沉溺幻象。”谢寻的语气带着告诫,却又藏着无可奈何,“那都是过去发生的事。若是你陷得太深,会被执念吞噬,变成又一个困死在轮回里的亡魂。”
林屿抬眸望向他,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眼底,漾开一层迷茫。
“可那些残影里面,藏着真相。我想弄明白,为什么我们会一次次重逢。”
他心底本能地追逐着谢寻,可始终说不清楚这份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何处。
就在这时,回廊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不是风声,是阴冷的脚步声,缓慢地朝着二人的方向逼近。
廊间烛火猛地剧烈摇晃,火光骤然黯淡下去。周遭气温飞速跌落,腐朽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谢寻瞬间绷紧脊背,下意识往前半步,将林屿护在自己身后,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黑暗深处。
“小心。”
灰蒙蒙的雾霭自黑暗之中涌出来,那是无数轮回怨念凝聚而成的游魂。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周身缠绕着破碎的记忆碎片,无数利刃般的残影从虚空迸发,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碎片里翻涌着离别、厮杀、撕心裂肺的哀嚎,企图钻进林屿的脑海,将他拖进无尽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