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隆冬风紧。盛老太太的寿宴,办得清净体面。
这趟顾廷烨不是独自来的,带了白氏备下的寿礼——一对白玉如意、一盒长白山老参须、一匹江南织锦,样样妥帖周全。老太太收下,让人捎话过来:“散席后,让你家二公子来春晖堂一趟。”
散了席,顾廷烨依言过去。暖阁里烧着地龙,案上的茶却凉了大半。老太太靠在榻上,见他进来,指了指旁侧的椅子,开口便是一句,直戳戳的:“你要去边关?”
顾廷烨坐下,没否认。
这事他只在书房跟顾偃开提过一句,想等会试过后便去西南边军历练,不想老太太竟知道了。
“你父亲跟我提过一句。”老太太看着他,目光清明得像能照见人心底,“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载。明兰今年八岁,你回来时她十一,再等她及笄,还有四年。算在一起,你要等七年。”
堂里静得很,窗外北风刮得檐下铜铃轻轻响。
“七年光景,什么事都可能生。她会长大,会变,会遇见别的人。”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实处,“你确定,你等得住?”
顾廷烨沉默片刻,抬眼道:“老太太,去年冬我去扬州,明兰送了我只荷包。针脚粗,花也绣得歪,我带着它走了一千多里路。今年秋,她送我只笔套,比荷包齐整了许多。她每长一岁,手艺便好一分。我等她长大,不是干等着。我等的,是她一年比一年更好的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很稳:“我等得住。”
老太太望着他,看了很久。
末了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饮尽,搁下杯子道:“去吧。男儿去边关历练是好事,没筋骨撑不起家。”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冬夜的寒气裹着腊梅香漫进来,“明兰那边,我替你看着。齐衡已经退了,旁人也近不了。但有一条——回来便堂堂正正上门提亲。别让她等太久。”
顾廷烨起身,深深一揖:“晚辈记下了。”
腊月二十,顾廷烨把去边关的打算,跟盛长柏说了。
长柏正伏案备来年的会试,听完放下笔,墨汁在笔尖凝了滴。他想了想,抬头道:“你去西南边关,我留京城考功名。一南一北,正好。”
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打趣:“等你回来,我说不定已经入了翰林院。你到时候,可别还是个白身。”
顾廷烨笑了声:“不至于。”
两人对坐喝了一壶茶。喝到一半,长柏忽然问:“这事,跟六妹妹说了?”
顾廷烨摇头。
“打算什么时候说?”
“走之前。”
腊月二十三,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