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一边拌嘴,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拐上了山路,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小风吹着还挺凉快,可是走着走着雾就起来了。
大半夜的,前一脚还满天星星,后一脚上了山路就起这么大的雾,谁特么能信这是正常现象啊,我爸我俩嘴上硬撑着没说话,可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爸,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缩着脖子,一哆嗦,身体像过多电了一样,总感觉浓雾深处有东西在跟着,一下一下,带着沉闷的节奏,不紧不慢。
“啥声音,别自己吓唬自己。”我爸嘴上呵斥,手里的镰刀却悄悄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我家是祖传左撇子,家伙换手握说明要使劲了,看这架势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肯露怯。
“真的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我再一次提醒,可还没说完就换来我爸一个大比兜,“瞎几把胡咧咧啥!”
他掐着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雾气太重,光柱根本照不透远处,多少也有点急了,“眼瞅着九点了,咋野道人还没来?这老光棍子太不着调。”
“要不咱俩在这停下,等他过来再一起走?”
“五佛洞走山路到西山岗根本不顺路,碰不着,咱俩紧走几步说不定他早到了,我在前头你跟紧了,别东张西望,没啥邪乎的。”
有我爸在身边,我心里好歹踏实几分,可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静,静得只剩下我俩的脚步声,那种被偷偷盯着的感觉就越明显。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跟着我爸的步伐对齐,谁料刚一同步,身后竟凭空多出一阵脚步声,不远不近,牢牢跟在身后。
我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看着我爸在前面走也不敢出声提醒,生怕惊动后头那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冰冰凉凉的都要吹到我后脖颈了,我冷得一个激灵,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感觉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紧跟着就听一声尖叫,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叫得我头皮发麻。
我猛地一回头,发现身后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当我转过头的时候刚才还走在我身前的父亲竟然凭空消失了!
此刻我只觉得前胸后背一松,我撩起短袖,原本野道人在我身上画的符咒竟然像泥一下滚滚流下来,红黑的墨汁给白短袖染得成黑红。
此时此刻,漫天白雾把我裹在中间,明明空无一人,我却清晰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也许就是刚才那个被我身上的符咒烫得逃跑的那个。
“爸!”我壮着胆子喊了两声,山里只有回声飘荡,没有半点回应。
我想找个土坎靠墙稳住后背,身上的符咒已经退下了大半,如果这时候再被偷袭,就没啥东西防身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断断续续从雾深处飘来,由远及近,在夜里听起来悲凉又诡异,像是出殡的哀乐。
“他娘的,不是刘老太爷这大半夜出殡过路吧?”
我顺着唢呐声望去,东边的白雾中一队人影隐隐浮现。
真是想啥来啥,遥遥望去,不远处的那队人清一色披麻戴孝,垂着头缓缓走来。
最前面的看着像是刘老太爷的儿子,整个人是僵硬的,直勾勾的,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在他侧边有人跳着转着圈撒纸钱,队伍正中间,四个人抬着一口大红棺材,在白雾之中格外醒目。
还没等我从白事里缓过神,对侧的山路上,又响起一阵喜庆的锣鼓唢呐声。
腔调欢快刺耳,红绸飘摇,和这边的悲凉哀乐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