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溯命 > 离开之前(第2页)

离开之前(第2页)

“怕。”她说,“每一天早上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都怕。怕自己今天唱不出来,怕自己唱完之后灯又加一圈。但后来我发现,怕的时候我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灯就会亮得更快。”

她转过身,面朝江澈。

“所以我就继续唱。唱到有一天我不用再怕为止。”

江澈看着她。暮色里她的轮廓很淡,但很稳。

“你现在不唱了。”他说。

“不唱了。”方晓点了下头,“但怕的东西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怕法。以前怕的是那盏灯,现在怕的是不知道怎么重新走路。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在学了。”

她说完,伸手把院子里那张矮桌往屋门口挪了挪。桌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她没有在意。

“明天早上什么时候走?”她问。

“天亮之前。”

方晓点了点头。她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桌子就搁这儿。你坐院子里看星星也行,进来睡草席也行。”

江澈看了一眼那张矮桌,又看了一眼城里那些亮着的油灯。

“我坐一会儿。”他说。

方晓没有多说。她推门进了屋,门没有关,留了一道缝。灯亮了,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窄窄的一条。

江澈在院子里坐下来。他把那张矮桌搬到能看到天空的位置,坐在凳子上,抬头看天。

天幕上那些裂缝安安静静的。灰白色的底色在夜里变成了深灰色,裂缝是更深的黑,边缘没有暗红色的光。它们像一道已经愈合了很久的旧伤,不再疼,但痕迹还在。

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到了那枚铜扣。铜扣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守夜人。

一个没有灯的人。一个自己决定自己不该有罪的人。一个在这座城最底层的东西被改完之后,还留下了一枚铜扣的人。

他把铜扣翻了一面。背面很平,上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浅,像被人用指甲反复描过很多遍。他凑近了一点看——那个字是“安”。

和方晓在碑面上写的那个字一样。

江澈把铜扣重新收进衣兜里,站起来。他把凳子搬回门口,矮桌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幕上的裂缝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身走到方晓那间屋子的门口,隔着门缝说了一句:“我走了。”

屋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是方晓的声音,从草席那个方向传来,很轻,很清楚:“好。”

江澈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城外的方向走去。经过桥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块碑。碑面上的字在夜色里看不清了,但碑石本身还立在那儿,像一个安静地站着的人。玻璃罐还在碑座旁边,里面的叶子已经彻底看不出颜色了。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洞,走进那片荒草地。风从城外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头顶的天幕在荒地尽头变得更低,那道巨大的裂缝像一扇等待了很久的门。

他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裂缝里不再是暗红色的虚空了——它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洞口,从外面能隐约看到另一边的光。

源初之神的声音没有出现。纯白空间也没有来。他一个人站在裂缝边缘,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道浅痕,又摸了摸衣兜里那枚铜扣。

然后他抬脚,迈了进去。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