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视线与山山齐平,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那山山觉得,我和柳师弟是什么样的人呢?”
山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柳庭风在旁边哼了一声,抱起胳膊,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就知道拍马屁……不过,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哈哈。”
他的笑声还没落地,帐篷外忽然涌进来一群人,七八个首席和随行弟子挤挤挨挨地堵在门口,外面还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
一个青衣首席率先挤到宁宫面前,“宁首席,请问是您在徐首席的小腹上种了一棵树吗?”
“诶,这还用问吗?宁首席是什么人?将来有希望飞升仙界的人呐!要我说,像宁首席这样的人,单挑修真界第一大派首席都不成问题!”
又有人挤上来,刚想说点什么好听的,目光一偏,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山山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哎……柳首席和宁首席其实都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二人带回来的这个小孩以后能成什么样子。”
两人问了问,才知道为什么这群首席都过来看望柳庭风和宁宫了。
徐墨褚回到营地后,众人对他小腹上多出来的那株树苗极感兴趣,接二连三地围上去问,徐墨褚被问得烦了,便不情不愿地说了个大概。
不过比起宁宫给徐墨褚小腹上种树这件事本身,这群人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三清门和无为殿因此生了隔阂,日后无为殿是否有希望取代三清门,成为修真界第十大门派?宁宫又是否已经比徐墨褚更加优秀?
话题正热着,有人眼尖,又把话头扯回山山身上。
“小孩,你看看你的恩人都如此优秀,你以后能不能跟他们一样呢?”
“你宁师兄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突破筑基了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宁首席和柳首席已经是如此优秀了,这个小孩若是加入无为殿或广缘宫努力修炼,那是锦上添花。添不添的,都不碍事。”
“行了吧,柳首席和宁首席都这么有名气了,就算这小孩是个傻子,也没问题。”
等人群终于散去,帐篷里安静下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柳庭风站在原地,转过头去看山山,那孩子正蹲在角落里,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你不必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就算你没有天赋修炼,我和师兄也会罩着你的。”
他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来,用手指戳了戳山山的额头。
“谁叫你遇到了你哥哥我呢?”
宁宫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
茶水入喉时还带着温热,他并未在意。围猎折腾了一整天,唇干舌燥,这一口茶来得正是时候。
可当那股甜味在舌尖上漫开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太甜了。甜得不像是茶叶该有的清甘,倒像是……某种花的蜜。
宁宫心头一凉。
茶杯从指间滑落,啪地摔碎在地上。
瓷片四溅,尚未饮尽的茶汤沿着裂缝淌开,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紧接着,一阵熟悉的香气从那摊水渍中升腾起来,顺着呼吸钻入鼻腔。
这个香气……和当初在池塘边,从许墨褚手中那株白昙三瓣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甜腥,缠绵,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恶意。
柳庭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拧着眉头看过来,声音里满是疑惑:“师……兄?”
宁宫一把扶住桌角,指节用力到泛白。一阵剧痛从小腹深处翻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经脉,一股一股地往外抽。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柳庭风眼疾手快地架住。
宁宫艰难地抬起头看了柳庭风一眼。
“许墨褚想看你和季游文的笑话……”他低声说,气息断断续续,“真是个疯子。”
柳庭风瞪大了眼睛,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半拍,破了音:“师兄?!”
宁宫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慢慢调整着呼吸,将涌上喉头的甜腥压了回去。
“我没事。”他顿了顿,“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吧。”
柳庭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