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亨推来一盏茶,“不过几匹料子,你莫要多想。”
怎么能不多想,这一瞬虞还真甚至想到了,赵郎君是不是想利用她的长相去施行美人计毒杀人啥的,她也这么试探了,“这是要我杀人放火的酬报么,我虽能骂街,于这上头却不擅长。”
赵亨愕然片刻,随后手抵在鼻尖笑起来,先还是低声浅笑,随着眼神落在虞还真皱成一团的脸上,他笑得肆意起来,才还仙气飘渺的人,一瞬变得真实生动起来。
虞还真随着就放松下来,娇嗔抱怨起来,“先生还笑,才我真的以为遇到了黑心先生。”
赵亨看着她不多会儿就转了三样面孔,前一刻还在心机试探,后一刻就能扮丑做怪样,这会儿又是撒娇卖萌,他很想知道她是怎样做到如此行云流水、转换自如的。
他以为自己只是偏爱她的美色,这会儿却知不止,才她做怪样时,脸都走了样,他仍觉着可爱非常。
他想,他偏爱的不止是虞还真的美色,而是好多面孔凑起来的那个虞还真。
他就说自己不是那般肤浅之人,想通这点后,赵亨将自己才登徒子的举动,归结为遇到未曾经历的人事时的新奇试探。
赵亨眉目舒展起来,他做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对白术道,“你来给她说。”
他说什么?他要说什么?经了赵亨这两日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他哪还拿得准他的想法?
可君要臣说,臣不会也要硬编着说,还要编得合情合理,白术脑瓜里都要转出浆来,“大姐不是外人,给你说也没甚,这些料子是阿郎攒了多年的,当初为……”到这里,白术实在编不下去,只得若有似无地唉了声,“不想这许多年,满库的衣料都堆了灰,再不穿用就要坏掉,我是想着可惜了的,昨日就同阿郎提了将料子清出来送大姐,实是没拿大姐当外人。”
虽白术在那一处说得语焉不详的,虞还真却是联想开来,这些料子是赵郎君给自己的妻室准备的,他曾对这些料子有很多憧憬,然而随着丧妻,一切都没了下文。
所以,赵郎君真的是难忘佳人才至今未娶?
虞还真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却又不似惋惜佳人,她悄悄往赵郎君那里睃了一眼,想看他是不是陷进了旧事里,然他端着一身仙人范儿,看不出和平日有何不同。
“这些料子拿出去值不少钱……”
“拿陈旧料子出去卖,人要当我家阿郎败落了,可闹不起这个笑话。”
赵亨看着虞还真,笑得有些不是意味儿,“我一个人花用有限。”
虞还真想到他二十八岁仍是孤零零一个,身体又病弱,钱财再多连个帮他花用的都无,竟是不比太子少了凄凉。
想到太子的凄凉她会心胸开阔,可对着赵郎君的凄凉,她却要跟着心软,“那……我先拿几匹……”
白术就好声求道,“大姐忍心看阿郎的书房成了库房么,翻这些料子我吃了一日一夜的灰,再吃不进了。”
“说给你也不妨。”赵郎君抬指在眉心揉着,“我病中瞧不得你那一身身灰朴朴的衣裳,料子坏在那里也会生因果,你就当给我积福罢。”
想到虞守庸去前也是四下散财祈福,她得了赵郎君那么些好,力所能及的都不回报就和白眼狼一样了。
且经了虞还善被定王府退回来的事,虞还真也不敢托大,即便方知远应承了要找人同陶知州交涉,大表兄也比想的肯照应她,可只要家里的生意铺子和郑五拿去的钱没回来,她就不能丢了后手。
她要好生经营举子客栈,可手里的钱有限,摆阔还不能停,既赵郎君非要送这些料子,这些料子又能摆出好一场阔来……
虞还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当然拿人手短,她该让赵郎君觉得送有所值,“先生想看我穿哪些喜兴颜色,我晚上先赶出件褙子,明日来让先生有个好心情。”
赵郎君本就是为了自己赏心悦目,虞还真这样恰合了他的心意,随即指了石榴红、海棠红、娇粉、藕荷、鹅黄足有十几匹绫罗道,“先做这几样罢,大袖、窄袖的都要,褙子襦衣浓郁些,裙就要素净,不然要晕眼。”
虞还真有些笑不出来,赵郎君不是想往后她怎样穿衣都管着罢,她现在还能说不要料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