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几族以外,湖阳县的樊氏和阴氏也极具统战价值。
这两族乃是东汉时期的显赫勋贵,樊氏是光武帝的舅家,当初樊重的女儿樊娴都嫁给了南顿令刘钦,生下了后来的汉光武帝刘秀,族中代表人物是樊宏,他是刘秀的舅舅,以谨守法度著称,最终使家族平稳落地;
阴氏则是刘秀的妻族,一样知进退,虽然东汉早就灭亡五百年了,但一路传承至今的樊氏和阴氏,其宗族网络和土地根基并不会因为朝代更迭而彻底消失,和涅阳那几个魏晋时期才兴起的新钱小资历不可同日而语,冠军那几个暴发户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不喜得某某,而喜得某某”这个句式,在湖阳这块地方只能填上樊氏和阴氏,缺一不可。
这样的家族必然不会为某一个王朝竭尽全力,也是许多世家的通病了。
大宗守土,小宗出走闯荡,和当初的宗周模式如出一辙,除非是在外拿命搏富贵的小宗赶上了时代列车,站在了新王朝的高位上,能够篡夺大宗地位并扶持宗族,这个家族才会改变战略出仕新朝;
不然就是“铁打的马县长,流水的黄四郎”,稍微有点资历的世家都有熬倒一个或数个新兴王朝的背景故事,没逮到能够登上凌烟阁和青史留名的机会,就不会把身家都押在某家某国上。
不过严格来说,高殷也不需要这些家族倾心奉献,他只需要这帮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别来碍他的事就可以,从这点来看,樊、阴二族还是颇有政治眼光的。
实际上以他们所处的县地,不是很有必要急着投降,身为周民,还可以自建乡勇,联络新野的史宁救一救,现在投降的话,也可能会让史宁产生被背叛的感觉,怒而攻伐,也有一些冒险;
所以这二族大胆的举动在高殷这边颇有一些好感度,或许是因为他们也和东梁有关系吧。
樊毅、樊猛兄弟本是梁将,在梁末转战四方,先后投奔王僧辩、萧绎、王琳,在王琳战败后归附陈朝,一直坚挺到最后的隋灭陈之战,结果兄长樊毅因为部下隐瞒情报而未能实施计策,弟弟樊猛因为妻子在隋军被陈叔宝猜忌,兄弟俩都无力回天,最终兵败入隋。
现在王琳还坚挺在郢州,这两人自然也在东梁麾下,地邻也不远,宗族和兄弟俩八成还有联系;
而众所周知,东梁是大齐的狗,所以樊氏自然会倾向于齐国,何况齐军现在表现出的强大军力,乃至东梁的GPD都来自于齐国不低的援助,所以樊氏应当比其他家族更明白齐国的恐怖,军力的背后是广阔的领土和充足的财政经济,如此一来,樊氏滑跪比较快也就情有可原了,连带着把阴氏也说动,一起投奔齐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哪怕是看在王琳麾下大将的面子上,高殷也不至于对樊氏阴氏大动干戈,这二族也没招惹自己,还识时务,高殷便即刻派人去招拢樊氏阴氏宗族的长老来宛城觐见,顺便从他们族中挑选一个优秀子弟和部曲。
高殷不缺这点人,倒是二族愿意上车的话,可就此加入齐军,以军功重新让家族再次辉煌,而且本地乃是他们的主场,无论是作战还是做向导都相当容易立功,也是重新挤进大国上卿的好机会,至于复为外戚嘛……就得看二族的女子有没有堪比阴丽华的角色了。
至于其他因素,应该也和自己推广三国和东汉演义有关,以继承孝文汉化遗产的高齐自比再造皇汉的光武,应该大大提高了樊氏和阴氏的知名度,特别是阴丽华,是当之无愧的东汉演义女主角,这点阴氏应该也挺感激自己的,识相一点的话,早该把要献给自己的“阴丽华”准备好了。
高殷猜得一点不错,阴氏的确有适龄的女子。
“樊氏已有人北向,阴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军入境后,父兄观望时局,得知齐军已攻陷宛城,十九岁的阴妙瑜再也不能安坐,私下对家人说出这句话。
父亲阴缘和兄长阴召如梦初醒,招来阴妙瑜密谈,敲定主意后召集宗族长老子弟,作出归齐之决定,继而联络樊氏,恰好樊氏也有此意,于是二族合力,对湖阳县戍主略作试探后,很快拿捏住软肋,劝说戍主向附近的暴显军投降;
暴显接管城防后,迅速传讯给宛城的至尊,至尊大悦,特征召各世家家主入宛觐见,阴缘和阴召名列其中,很快阴缘便决定将女儿也带上。
到时候见了齐主,就推说是女儿的主意,让齐主爱其才、慕其色,而后鱼跃龙门,入宫为妃,他们家族也就复为外戚,一步登天。
樊阴二氏结伴出行,结果才出湖阳,便察觉樊氏车驾亦有遮掩之态,看那样子,疑似也是女子,阴缘和樊氏家主樊照相视一笑,心中暗自提防;
南阳各世家齐聚宛城,先是在城西三里的三丈古台等候,这是曹丕在南巡时所筑的古台,很可能曹丕就在这怀念当初他那个被老爹夺走坐骑而死的兄长。
此时齐军在此设立了临时驿亭,各族在此等候,因为各世家从诸县赶来,路途远近不一,先到的不能直接入城,高殷也不会允许豪族带着几百名部曲、加起来数千人的不明军队同时涌进宛城;
各家家主及随行子弟在此验明身份,登记随从人数和兵器后,兵器暂存于此,随从限制在二十人以内,随后才被齐国官员安排在宛城西南角的荆州城。
宛城在春秋时期是申伯的都城,楚文王灭申,后白起攻取郢,将此处设为南阳郡,改县叫宛,西南角就是古宛城,也是那时候的荆州治所,所以也叫荆州城。
而现在南阳郡治在大城,西北角有旧殿基,周长一百步,高五尺,是更始政权所建,以东汉自比的高殷自然不会呆在那;
东城内亦有旧殿基,周长二百步,高八尺,台阶都用青石砌成,东乃齐方,青为国色,所以高殷稍作修缮,将理政之所搬到了这里,命为“青阳宫”。
青为东木青齐,阳为阳地,《吕氏春秋》曰:“天子居青阳太庙,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旗,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天子举行春季大典的明堂又称青阳宫,往这一坐,等于高殷把自己比作在明堂布政的汉家天子,与西北遥遥对立——只是不对应更始之位,周国待遇没有那么好,影射的实际上是新莽。
如果影射周国是更始,不仅年数对不上,还让高齐莫名矮了周国一头,毕竟刘秀也做过更始的萧王。
湖阳县是最晚投效的,但征召的命令由高殷决定顺序,所以特意在得到湖阳县归顺的消息后先给樊阴二氏传讯,尽量控制着他们在同一天内抵达,所以樊阴来得反而不算太晚,受到了宛城世族的隆重欢迎;
在宅邸稍作安顿,府外便来了齐官,通知他们去觐见天子,阴缘、阴召战战兢兢,回屋收拾了一番,又和女儿合计片刻,方才款款出门,前往青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