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是新窑的过渡层。
林元守的。他不懂烧瓷,却坚持要守过渡层,因为"我不懂,所以我最公平"。可他不懂,就意味着他看不出问题——直到问题变成了灾难。
"卯时还好好的,"林元站在新窑的火膛口,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不是健康的红,是慌出来的红,"我闻着气味对了,松脂味混着桃木味,像督陶官说的。可辰时一过,气味变了——"
他指向火膛:
"变成硫磺气了,浓得像要炸!"
萧烬快步走过去,手掌贴在新窑的窑壁上。窑壁是烫的,比主窑还烫,像发烧的人。
"封窑的砖石,"他沉声说,"谁封的?"
"我封的,"周安说,"按老规矩,三层砖石,两层泥浆,一层湿稻草。和主窑一样。"
"不一样,"萧烬的手沿着窑壁往上移,停在一处缝隙前,"这里的泥浆,没干透。"
他抠下一小块泥浆,在指尖搓。泥浆是软的,像没烧熟的胎,里面掺着水汽。
"新窑建得急,"周安的脸色变了,"窑壁的砖石是上月才砌的,泥浆没干透就封了窑。水汽在窑腹里蒸,遇上松脂气——"
"就成了汽爆,"萧烬接话,"轻则裂釉,重则炸窑。"
沈青釉的脸白了。第六窑就是炸的,炸在第三日,火膛里的柞木太燥。可这一窑才第一日,若现在炸了,前功尽弃,苏晚晴的釉里红、阿立的窑记、所有人的心血——
"怎么办?"林元问,声音发颤。
萧烬没应声。他看向主窑,看向新窑,看向两座窑之间的通道——那是"双窑并立"时修的,为了让两边的火气流通,互相照应。
"开通道,"他说。
"什么?"
"主窑的火气旺,新窑的火气弱。开通道,让主窑的火气分一半过去,压住新窑的水汽。"
"可通道一开,"周顺急了,"主窑的温度就降了!柞木的火气正往上冲,这时候降温,前段的釉就烧不透了!"
"不降,"萧烬说,"是匀。主窑的火气太烈,新窑的火气太弱,匀一匀,两边都活。"
他看向沈青釉:
"你守主窑的釉,我开通道,林元守新窑的过渡。苏堂主——"
他转向苏晚晴:
"你的釉里红,什么时候入窑?"
苏晚晴一愣:"第三日,铜红料要在低温时施,等火气上来,才能化开。"
"改到第一日,"萧烬说,"现在入窑,让铜红料和主窑的火气一起升,一起降,一起匀。它不是覆在过渡层上,是融在过渡层里。"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督陶官,铜红料是——"
"是你爹的命,"萧烬说,"我知道。可命是活的,不是封在罐子里的。现在入窑,它活。第三日再入,它死。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