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的抽屉里,她找到了自己三年前用过的工具——牛角刮刀、马尾刷、砂纸盒、鹅卵石推光石。都还在,擦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那把牛角刮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烟”字,是她十六岁出师时刻的。
刀刃依旧锋利。
手机又震,这次是唐绛发来的:“硬件团队找好了,明天下午来非遗园碰方案。另外,田记醋坊的老板田醯,今天托人给我递话,说想赞助这次展览。”
沈桐烟手指一紧。
田醯。
那个卖高仿漆的笑面虎,想掺和进来?
她回:“他赞助的条件是什么?”
唐绛:“要求展览专区陈列‘田记合作款漆器’,并在他店里设代售点。我查了,他所谓的‘合作款’,都是外地小厂代工的劣质漆器,贴个非遗标签就敢卖高价。”
果然。
沈桐烟打字:“不能答应。”
唐绛:“当然。但这个人手眼通天,文旅局也有关系。我们得防着他使绊子。”
月光移动,照在工作台那排工具上。刮刀、刷子、砂纸、推光石……安静的,沉默的,等待着被再次拿起。
沈桐烟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晋祠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像一尊巨大的漆器,守着千年的时光。
她忽然想起《沈氏漆诀》里太爷爷写的那句话:
“漆有漆性,人有人命。顺性而为,逆命而行。”
顺的是漆的性。
逆的是那些试图扼杀它的人、事、命。
她关窗,拉上窗帘。
作坊里只剩下灯光,和满屋的漆香。
沈桐烟挽起袖子,从木架上搬下那口定制的大漆缸木胎——半人高,肚圆口收,造型古朴。她用手掌抚摸木胎表面,榆木的纹理在掌心留下粗糙的触感。
第一道工序:刮灰。
她调好灰料——生漆混细瓦灰,搅成膏状。用刮刀挑起一团,从缸底开始,一遍遍刮抹,填平木纹,塑出雏形。
刮刀与木胎摩擦的声音,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