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没亮她就出了门。
她没有走院门。她从东侧院墙的角门出去,穿过竹林,在井边站了一会儿。
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还浮在水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月牙缝,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田埂往北走。
她要去再看一次那个弯道。
县道K12的弯道口,早上七点,没有车。
沈知意站在昨天站过的位置,抬头。
凸面反光镜不见了。
支架还在。
两根镀锌钢管还立在那儿,顶端各留着一个空的抱箍,抱箍上的螺栓是新拧下来的——螺纹上没有锈,断口是亮的,在晨光里反着一点白。
地上有一摊烟灰。
烟灰旁边是三个烟头,滤嘴是同一个牌子。烟头还很新,烟灰没有被露水打湿——昨夜下过一阵小雨,这堆烟灰是雨停之后留下的。
她蹲下去,把烟头一个一个数清楚,装进证物袋。
然后她绕到支架后面,摸了摸地面。
泥地上有半个鞋印。
不是胶鞋。胶鞋的底是横纹,一格一格的,村里人下地都穿那个。
这个是平的,压出的是一整片。
**皮鞋。**
沈知意站起来,抬头看那个空抱箍。
——她昨天下午在这里拍了十七张照片。其中包括这个支架的角度,也包括那面镜子里映出的"直路"。
当天夜里,就有人来把它拆走了。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心里有一个很笃定的判断:
**他们知道她去过现场。**
而且他们知道,她看出了什么。
她沿着县道往回走,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停下了。
村东头有一栋三层楼。
在沈家坳,这栋楼是一个异类。周围全是青砖黑瓦的平房,只有它是水泥的,贴了白瓷砖,三楼有一个封起来的阳台,阳台外面装着不锈钢的防盗网。
楼是长房的。
沈世安住二楼。三楼空着,说是给他儿子偶尔回来住。沈建业在县城开建筑公司,一年回来不了几趟。
沈知意站在田埂上,抬头看那栋楼。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一直走回老宅,穿过月洞门,站在后院。
她抬头。
从后院这个位置,视线越过祠堂的屋脊,往东北方向看——三楼那个封起来的阳台,正好在视线的尽头。
阳台上挂着防盗网,防盗网里面拉着一层窗帘。
深色的,常年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