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打车到了地方。那颗巨大的半椭球体静静地卧在人工湖中央,像一枚从时间深处浮上来的巨蛋。巨蛋的钛金属板被晚照烧成暗金色,上半部分还沾着天光,下半部分已经沉进阴影里。
他们的票是VIP票,从专属通道检票入场,找到座位——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这视野太好了。”骆玥忍不住赞道。徐图之“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票根。
观众陆续入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像他俩这样的年轻面孔少之又少,不免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
时间到了,大幕徐徐拉开。徐图之屏住呼吸,盯着台上。
最先上台的是一个丑角和一个生角——高力士和裴力士。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道出“娘娘要在百花亭摆宴”的消息,又报了句“娘娘来也”。这时音乐响起,二人退下。宫女上场,分列两班。紧接着,“杨贵妃”在两个宫女的簇拥下登场——
“好!”
喝彩声和掌声同时响起。徐图之也激动地鼓掌叫好。骆玥看了他一眼,跟着拍手。“杨贵妃”向两边观众致意,接着唱出那句“海岛冰轮初转腾”。
徐图之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那身段、眼神、唱腔,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国色天香”。渐渐地,他完全沉浸在戏里,忘了身边还坐着骆玥。骆玥不懂京剧,中途想跟徐图之交流,却被他那专注的神情挡了回去。
演出落幕,徐图之意犹未尽。和骆玥随着人流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在兴奋地向她说着刚才的演出。
“没想到徐师兄这么懂戏。”骆玥笑道。
“只是喜欢,谈不上懂。”徐图之谦虚道。
两人来到公共大厅,人群熙攘。徐图之正和骆玥商量着是直接回学校还是找个地方吃点夜宵,视线不经意一扫,突然闭上了嘴巴。
前方不远处,何夕和一位中年女士正在交谈。那女士气质优雅,挽着何夕的胳膊。何夕低头含笑,静静听着。
徐图之顿在原地。何夕若有所感,忽然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何夕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对徐图之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徐图之觉得——何夕此刻的笑容跟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何夕收回目光,低头对身旁的女士说了句什么,那女士转过头朝他们望了过来。
应该是师兄和他妈妈吧?可是……师兄不是说他妈妈有事来不了,才把票给他的吗?徐图之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头的疑问,何夕已经和那位女士一起走了过来。
“图图,骆师妹,这么巧。”何夕的声音听不出异样,自然地介绍道,“妈,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图图,这位是他的朋友骆玥师妹。”
“阿姨好!”徐图之和骆玥连忙问好。
“你们好。”何妈妈看了骆玥一眼,目光落在徐图之脸上,笑道,“你就是图图啊,常听夕夕提起你,夸你字写得好,二胡也拉得好。果然一表人才。”
“阿姨过奖了。”徐图之看了何夕一眼。
何妈妈的视线又转向骆玥,“这位小骆同学真漂亮。你们也是来看《醉酒》的?”
“是的阿姨。多亏了师兄给的票。”骆玥笑着看了何夕一眼。
何妈妈笑着点点头,略带疑惑地看了何夕一眼,对二人道:“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传统艺术,挺好。”
何夕笑了笑,问:“你们现在回学校吗?”
徐图之“嗯”了一声。
“那我捎上你们。”
“不用了。”徐图之答得很快,“我们打算去吃点宵夜。”
“那你们吃完宵夜再联系夕夕。”何妈妈道。
“好的,谢谢阿姨。”骆玥抢先应道。
四个人一起走出剧院。分开的时候,何夕对徐图之说待会儿给他发消息。徐图之说好。双方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