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纯哭得更厉害了。
周炼笑说:“兄弟,你看到了吧,我这媳妇向来又蠢又倔,她不听,让她哭会吧。”
空旷的山谷内,顾纯的哭声格外清晰凛冽。
她甚至不好意思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在生命面前太过轻飘。
周炼伸长胳膊把她揽在怀里,“行了,别哭了,以后好好听话就是了。”
蓦地,他又转头说:“兄弟,许汉卿遭报应了,我也好好的站在这,我会善待你的家人,你安心,我再来看你。”
顾纯在周炼怀中一怔,周炼一番话信息量过大,她不明白,周炼这些日子都与她厮磨在一处,他做了什么许汉卿就会遭报应?遭了什么报应?
顾纯心中疑虑却没敢多问,下山的时候,周炼要背她。
顾纯摇头,说她不好意思,是对逝者不好意思,她宁愿多吃些苦头。
周炼笑说,“你只是自我感动罢了,逝者已逝,这世上大概没有鬼魂,没有善恶报应。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那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现在知道生命的重量了吗?”
顾纯神色怔滞,心生寒意,泪水在眼眶重新打转。
他命令,“不许哭,快点上来。”
顾纯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后背结实宽阔,他的步伐又稳又快。
她一直在哭,泪水淌过脸颊,又滴在他的后颈上。
他有些生气,“说了不许再哭了。”
顾纯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泪水。
他又走了一段路,她脑袋靠着他的脊背,看到薄雾浮在墨绿的松柏之间,空气里是松针的香气,有不知名的鸟在林间清脆啼鸣,很悦耳。
“这里其实挺美的。”
周炼心一紧,脚步顿住,“不许胡说。”
“我觉得现在好安宁,你把我永远放这都行。”
“你来劲了是吧。”周炼拧了她的大腿根,可她并未喊痛。
她没继续拱火,周炼感到她好像抬了头,然后换了另一半脸枕在自己的颈间,
过了一会,她愈发安静了,他轻拍她的大腿,“可不许睡,这里冷,小心生病。”
“我没睡。”
他们走到空旷的柏油马路上,雾气消散了些,眼前的景色仍是不明朗的。
她鼻腔是清冷空气混着他后颈的味道,他的味道就是自己抽过的涌入肺腑鼻腔的薄荷烟草味,凛冽又浑浊,还有一丝丝蛊人。
可她是被他无数次‘赞许’薄情寡义的顾纯,她有九分清醒,只有一分沉醉。
她在雾气蒙蒙鬼气森森的陵园里靠着他的后背柔声问他:“阿炼,你不累吗。”
周炼脚步顿住,“什么?”
“背我这么久,你不累吗?”
“这段日子你瘦了太多,轻飘飘的,我背你都没有感觉。”
他说完话心里也不舒服,她瘦了,也是自己没养好她。
顾纯笑了:“还是放我下来吧。”
他坚定说:“我不放。”
他胳膊用力掂了掂她,她的身子又靠上了些,她的脑袋仍搭在他的肩膀上。
又走了一会,他们走出陵园。
阳光照在黑亮崭新的汽车上,高洪站在那里唇红齿白傻呵呵的笑着,眼前的景色终于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