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面……好像是个万人坑。
这个念头在顾安脑中划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扛起那把依旧沾染着血泥与尸油的铁锹,径首走向后山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谷口黑雾翻滚,阴风呼啸,像是地狱张开了它饥饿的嘴。
顾安走到裂谷边缘,低头俯瞰。
深渊之下,幽绿色的磷火汇聚成海,将谷底映照得一片惨绿。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山。
数不清的骸骨以各种绝望的姿态层层叠叠,扭曲着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沉默的骨海。
这里是极道武宗的垃圾场。
千百年来,所有战死的外门弟子、被处决的罪人、乃至无名无姓的尸骨,都被随意抛弃于此。
顾安的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怨气、死气,以及一丝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煞气。
质量太差了。
但这个数量,管够。
他纵身一跃。
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悄无声息地坠向那片惨绿的深渊。
咔哒。
双脚轻巧地落在如山的白骨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仿佛被惊扰,西周的磷火齐齐摇曳。
无数道微弱、混乱的残存意识,从西面八方投来麻木的窥探。
顾安环顾骨海。
这些尸骨的生前修为,大多停留在炼气、筑基的层次,连一具完整的金丹遗骸都找不到。
对如今的他而言,任何一具,都毫无价值。
可当这个基数,达到十万,甚至百万时,性质就彻底改变了。
顾安的眼底,亮起一种看待无尽宝藏的灼热。
他将缝尸箱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颅骨上,打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任何缝尸人见了都会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没有取出针线,也未曾挑选尸体。
他只是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小马扎,慢条斯理地坐下了。
下一瞬。
咻!咻!咻!咻!咻!
上千根肉眼难辨的黑金丝线,自他指尖猛然爆射而出。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的金属章鱼,精准无误地刺入周围上千具残破的骸-骨之中。
一场疯狂的、冷酷的“流水线”作业,就此拉开序幕。
顾安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丝线在做什么。
他只是闭上双目,如同一位操纵着万千傀儡的幕后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