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烂泥地终于到了尽头。
顾安踩在坚硬的黑岩上,鼻翼微微抽动。
第十七窍鼻窍开启后,世界在他脑海中不再只是光影的堆砌,而是无数气味分子在飘动。
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妖魔腥臊,除了腐烂沼泽挥之不去的霉菌味,还有一股极不协调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很淡,很冷。
浩然气。
只有把脊梁骨练成钢筋铁骨的人族武夫,死后才会留下这种味道。
他在镇北十八骑身上闻到过。
顾安脚尖一点,身形在半空折出一个锐角,偏离了通往天妖殿的主路,轰然落向半山腰那座突兀的孤崖。
断剑崖。
这里是风口,终年积雪不化。
一个枯瘦如柴的人影,正被钉在崖边的巨石上。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时,顾安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披着破烂战甲的骷髅。护心镜早碎了,露出发黑的肋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妖族的侮辱性咒文。
手腕、脚踝、琵琶骨,被儿臂粗的黑色锁链洞穿,锁链早己和骨肉长在了一起,锈迹斑斑。
他怀里抱着半截断剑。
剑身宽得像门板,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兽硬生生咬断的。
感应到生人的血气,那具“骷髅”动了。
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缓缓抬头。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在剧烈跳动。
眉心正中,一枚血色的眼球状咒印疯狂蠕动,像是一只寄生的毒虫,将触须深深扎进他的脑髓,强行操控着这具早己死去的躯壳。
五百年前,大洞天入侵。
人族全线溃败,唯一的撤退通道前,有个疯子手持巨剑,独自一人挡住了妖族大军三个时辰。
断天剑圣,独孤绝。
那个时代,他是人族攻伐第一。
雷万壑的记忆碎片里,这人哪怕是死,也是站着死的。
可现在,他成了看门狗。
被仇敌炼制成没有神智的剑奴,在这个风口吹了五百年的冷风,替妖族看守大门。
这种羞辱,比挫骨扬灰还要恶毒一万倍。
“吼……”
独孤绝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
眉心的咒印红光大盛,强行扯动他僵硬的肌肉。
哗啦啦。
锁链崩得笔首。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压塌了顾安脚边的积雪。
宗师圆满。
而且是纯粹修剑、杀力第一的宗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