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监察使,名叫柳白。
他来的时候,顾安正在甲字号房内,处理一具泡得发胀的浮尸。
没有通报,没有仪仗。
柳白就那么出现了,像一个墨点晕染在门外,悄无声息。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色书生袍,手里摇着一柄乌木折扇,扇面空无一物,干净得诡异。
人长得很清秀,甚至有些文弱。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恰到好处,却无半点暖意。
若是街上遇见,只会被当成哪家书院出来踏青的学子。
但顾安手中的金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停顿了半息。
【望气术】之下,此人身上没有活人的阳气。
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里,涌动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妖气。
一只披着人皮的妖。
国师的杰作。
顾安垂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根本没察觉门口多了一个人。
金针穿刺浮肿的皮肉,拉扯着丝线,发出“嗤嗤”的微响。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柳白没有进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折扇轻摇,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安缝合尸体。
他看的不是尸体,而是顾安的手。
那双手,稳定、精准、有力。
一针一线,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没有多余的动作。
许久,柳白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片羽毛飘落在积雪上。
“你就是丙九?”
他开口了,嗓音温润,带着笑意。
顾安停下动作,起身,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回大人,小人正是。”
“抬起头来。”
顾安依言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麻木的脸。
这是他用【画皮】微调过的容貌,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
柳白用折扇轻轻点了点顾安的胸口,笑道:“不必拘谨,我刚上任,只是西处看看。听说,这甲字号房,如今归你管了?”
“司长抬爱,让小人暂代。”顾安的回答滴水不漏。
柳白不置可否,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他的视线,掠过墙角的冰霜,掠过那几具被冻僵的尸体,最后,又落回了顾安身上。
那温和的笑意,终于渗出了一丝寒意。
“丙九啊。”
柳白踱步到顾安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
“这里的阴气……怎么少了这么多?”
来了。
顾安心中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