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廊下,晚风卷着初秋的桂香,淡淡飘进坤宁宫正殿。
刘照棋捏着羊毫笔,笔尖悬在素色宣纸上方,墨珠迟迟没有滴落。方才宫人来报,苏怜月昨日借着给御花园的菊花浇水的由头,又一次偶遇萧珩,在帝王面前低声啜泣,哭诉自己身在宫中,总觉得处处受人冷眼,惶惶难安。
这话没有点名是谁,可殿内伺候的宫人心里都清楚,苏怜月这番话,矛头隐隐指向中宫皇后。
【宿主,苏怜月这套话术玩得越来越熟练了。】猪妞软糯的声音在刘照棋意识里响起,小短腿在虚拟空间里来回踱步,【她不直接指控你,只渲染自己孤苦无依的可怜处境,一点点在皇帝心底埋下“皇后容不下低位宫人”的印象。上次她来坤宁宫试探,咱们没有接她的圈套,她就换了迂回打法,打长久战。】
刘照棋手腕轻轻一沉,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她放下毛笔,拿起锦帕拭了拭指尖,眼底没有往日原身那种妒火翻腾的焦躁,只剩一片冷静的考量。
“一味防守,终究是被动。”刘照棋在心底回应猪妞,“我不主动去构陷她,可若是她持续不断在皇帝耳边吹风,日积月累,萧珩心底对我的猜忌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会牵连远在朝堂的刘氏父兄。防守是底线,现在,该主动布局了。”
【哦?你打算出手了?】猪妞耳朵唰地竖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之前咱们定的规矩不是不主动树敌吗?可别冲动,一不小心落入她的圈套!】
“不是主动去捏造罪名害她,而是联合同样被苏怜月冒犯到的人,借众人的眼睛,撕开她柔弱面具。”刘照棋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这后宫之中,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不透她。萧珩后宫里还有几位妃嫔,家世不俗,同样被苏怜月不动声色地抢去恩宠,心中本就存有不满。她们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稳妥的领头人。”
猪妞在意识里蹦了蹦:【懂了!单打独斗容易被扣上善妒的帽子,但是多方妃嫔一同举证,性质就完全不一样!就算皇帝偏心苏怜月,也不可能同时怀疑后宫一众世家妃嫔联手陷害一个小小的答应。这个思路妙!】
刘照棋唇角微扬,淡淡道:“但这件事不能急。第一步,要先摸清各位妃嫔的心思,分辨谁可以结盟,谁摇摆不定,谁又是苏怜月暗中安插的眼线。锦书。”
立在身侧等候吩咐的贴身侍女锦书立刻躬身:“奴婢在,娘娘。”
“你替我备几份薄礼,分别送到贤妃、惠嫔的宫里。就说近日新贡了一批江南的绸缎,我想着几位妹妹久居深宫,特意挑选几匹送去,邀她们明日午后,来坤宁宫小坐品茶闲谈。”
锦书眼底一亮,随即又压低声音:“娘娘,贤妃是吏部尚书之女,入宫五年,育有一位公主;惠嫔出身将门,性子刚烈,先前陛下频频去碎玉轩,惠嫔私下颇有怨言。这二位确实对苏答应心存芥蒂。只是……贸然邀约,她们愿意前来吗?”
“她们会来。”刘照棋从容落座,端起温热的花茶抿了一口,“贤妃聪慧通透,看得明白,苏怜月今日能撼动我这个皇后,来日就能踩在她们头上。惠嫔性子直爽,最厌恶人前装柔弱背后耍手段的人。她们心里清楚,苏怜月的崛起,威胁的不只是我,是整个后宫世家妃嫔的根基。”
锦书恍然大悟,恭敬领命,转身下去安排礼物与传信。
【宿主,咱们先梳理一下这两个人的情况,免得谈话踩雷。】猪妞在脑海调出副本资料,【贤妃,育有公主,所求无非是女儿平安长大,守住自己的位份,不想横生变故。惠嫔,武将之女,性子火爆,不擅长弯弯绕绕,但是恩怨分明,只要让她看见苏怜月的真面目,她愿意出手。还有一个,慎嫔,性子胆小,不愿掺和纷争,咱们这次不必邀约她,免得消息泄露。】
刘照棋静静听着,心中默默记下各人的性格与软肋。
第二日午后,秋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坤宁宫的茶席上。熏炉里燃着清雅的白梅香,冲淡了深宫的沉闷。
贤妃率先抵达。一身豆沙色绣海棠宫装,气质温婉沉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书香世家的从容。她携侍女走入大殿,对着刘照棋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贤妃免礼,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姐妹闲谈,不必守那些严苛规矩。”刘照棋亲自起身,伸手虚扶一把,示意宫人添茶。
不多时,惠嫔也到了。她一身绯红劲挺宫装,眉眼英气,行礼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扭捏。
三人分主次落座,宫女安静侍立在殿外,殿内只留锦书一名心腹伺候。
贤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轻轻扫过刘照棋,轻声开口:“昨日收到娘娘送来的绸缎,花色雅致,多谢娘娘挂念。不知今日娘娘邀臣妾二人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贤妃心思敏锐,知道皇后不会无缘无故邀约。
刘照棋放下茶盏,神色平和,没有一上来就控诉苏怜月,只是缓缓开口:“今日请两位妹妹过来,是想和二位聊聊这后宫安稳之事。咱们身在深宫,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护好膝下儿女,守住家族体面,对不对?”
惠嫔重重点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直爽:“娘娘说得是!只是近来碎玉轩那位苏答应,实在让人心中不快。仗着陛下一点垂怜,处处装可怜,好几次在御花园偶遇陛下,话里话外暗示旁人排挤她。前日我宫里的小宫女路过碎玉轩,被她身边的宫人无端呵斥。可转头她在陛下面前,却说自己身边下人安分守己。”
贤妃轻轻叹息一声,柔声接话:“惠嫔妹妹说得不假。那苏怜月,出身低微,一夜之间得到陛下眷顾。她很懂得利用柔弱外表博取同情,但凡后宫之中谁稍微流露出一点不喜,她转头就会在帝王面前诉说委屈。久而久之,陛下便会觉得,是咱们这些高位妃嫔容不下卑弱之人。”
刘照棋静静听二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我明白二位的顾虑。我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本该调和后宫,可苏怜月步步为营,不断在陛下面前散播流言,日积月累,陛下心中猜忌加重。一旦陛下疑心后宫众妃善妒,不仅仅是我,诸位妹妹,还有咱们身后的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惠嫔攥紧手中茶盏,眼底带着愤懑:“难道就任由她这般颠倒黑白?可若是我们主动去陛下那里告发,陛下只会觉得我们联手打压一个低位答应,反而会更加怜惜她!”
“正是如此。”刘照棋微微颔首,“硬碰硬,正中苏怜月下怀。她最期待的,就是我们主动发难,坐实‘高位妃嫔欺凌弱者’的说法。所以,我们不主动捏造罪名,不哭闹控诉,只收集她私下言行的证据。她人前温顺,私下却纵容身边下人仗势欺人,言语挑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待到合适时机,众人一同举证,陛下自然能看见真相。”
贤妃眼眸一动,细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娘娘的意思,臣妾懂了。我们不是去争宠,只是为了稳住后宫秩序,防止小人借陛下的偏爱搅乱后宫。这件事,臣妾愿意参与。但凡事要有分寸,不可牵连过广,不能留下把柄。”
惠嫔一拍桌沿,干脆表态:“我愿意!早就看不惯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娘娘尽管安排,我全力配合!”
【太棒啦宿主!结盟成功!】猪妞在意识里激动得晃着小身子,【贤妃求稳,惠嫔敢冲,两个人刚好互补!咱们的联盟组建完成!】
刘照棋看着面前两位妃嫔,淡淡一笑:“多谢二位妹妹信任。我们约定,一切行事小心,收集证据,静观其变。苏怜月若是安分守己,我们便不动她;但她若是继续暗中挑拨生事,那我们便合力,让陛下看清她的真实面目。”
三人继续低声商议细节,约定各自安排心腹宫人,悄悄留意碎玉轩的动静,记录苏怜月以及她身边侍女私下的言行。不刻意制造事端,只如实留存证据。
闲谈结束,贤妃与惠嫔先后告辞离开坤宁宫。锦书送走二人,回到殿内,低声向刘照棋禀报:“娘娘,两位小主离开的时候神色郑重,应当是真心愿意和娘娘联手。”
刘照棋望着殿外,轻声道:“只是第一步。苏怜月心思缜密,不会轻易露出致命破绽,我们需要耐心等待机会。”
日子平静地过了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