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掠过市一中的围墙,为整座校园覆上一层薄薄的素白。期末联考的最后一门收卷铃声落下,喧嚣与紧绷尽数散去,绵延数月的高二上学期,终是落了帷幕。
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暗沉的天色裹挟着凛冽寒气,却吹不散少年人放假在即的雀跃。校门口人潮涌动,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嬉笑打闹,讨论着寒假的计划,细碎的欢语穿透寒风,鲜活又热闹。
苏穗背着轻便的书包,站在教学楼的廊下,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稳稳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江寂遥立在梧桐树下,身姿挺拔清隽,一身干净的米白色羽绒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被冷风微微吹起,眉眼清冷温柔。她向来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安静立在那里,便自成一方静谧风景。
距离图书馆的温柔相伴,已然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们依旧是朝夕相伴的同桌,温柔妥帖的相处从未间断。江寂遥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耐心陪她刷题、为她答疑、听她碎碎念分享日常,包容她所有的笨拙与腼腆。
苏穗依旧小心翼翼、满心赤诚地奔赴,将这份温柔视若珍宝,日日珍惜,心底的喜欢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层层叠叠,愈发浓厚。
只是无人知晓,江寂遥心底的心境,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生着细微的偏移。
最初的温柔,全是刻意的伪装与敷衍的成全。她预设好了短暂相伴的结局,只想安稳陪这个赤诚热烈的小姑娘走过一段青春时光,不留亏欠,不留波澜。可苏穗太过纯粹、太过炙热,那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小心翼翼的珍视、明目张胆的欢喜,像一缕温软的暖阳,日复一日穿透她常年冰封的清冷,在她心底留下浅浅的温度。
她依旧清醒克制,依旧不曾言说心动,依旧习惯性告诉自己这份情愫转瞬即逝。只是那份刻意维持的淡漠,渐渐多了几分不受控的软意,敷衍的温柔里,悄然掺进了几分发自本心的纵容。
“收拾好了?”江寂遥抬步朝她走来,清冷的嗓音揉碎了冬日的寒风,温柔动听。她自然地接过苏穗手中的书包,单手挎在臂弯,动作娴熟又妥帖,是这两个月里养成的习惯性温柔。
“嗯!全部收拾好啦。”苏穗仰头看她,眼底盛着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清甜软糯,“正式放寒假咯!”
少女的欢喜直白又热烈,像冬日里一簇小小的暖火,热烈又纯粹,轻易便能熨平所有寒凉。
江寂遥看着她眼底澄澈的光亮,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温柔无波:“嗯,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苏穗微微一怔,眼底满是好奇与期待,小步跟上她的脚步,自然而然地贴近她身侧,两人的肩头轻轻相靠,抵挡住冬日的凛冽寒风。
“城郊的温泉山居。”江寂遥轻声解释,语气从容温柔,“冬天太冷,刚好放假,带你去放松几天。”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撞进苏穗心底,掀起漫天温柔涟漪。
她从未想过,江寂遥会特意规划假期,单独带她出门。
她们的相处始终囿于校园、课桌、图书馆,是青涩又克制的校园相恋,从未有过这样脱离校园、独处远行的私密时光。突如其来的邀约,温柔又郑重,让苏穗的心跳骤然提速,脸颊悄然染上浅浅的绯红。
“就……我们两个人吗?”苏穗小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雀跃与忐忑。
“嗯,只有我们。”江寂遥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前方覆雪的小路,眼底温柔看似平淡,心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车子平稳驶出市区,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繁华,一路向着城郊的青山深处行进。
冬日的山野落着薄雪,远山覆白,林木凝霜,萧瑟的冬景自带清冷悠远的意境。车内暖气融融,隔绝了外界的凛冽寒风,静谧又温暖。
苏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心底满是安稳的欢喜。身侧的少女安静靠着座椅,微微闭目休憩,长睫垂落,侧脸线条清隽柔和,清冷的眉眼在暖光的映照下,温柔得不像话。
她悄悄侧头打量,目光贪恋地描摹着江寂遥的轮廓,心底软软的一片。
她总觉得,江寂遥待她越来越好了。从最初礼貌疏离的应允,到如今事事惦记、处处迁就,这份温柔日复一日,厚重得让她满心沉溺,愈发不敢想象别离的模样。
车程不算漫长,一个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隐于青山之间的温泉民宿。
这里远离尘嚣,依山而建,白墙木窗的庭院诗意雅致,四周青松覆雪,寒风穿过林叶,带来山野独有的清寂气息。民宿私密性极好,独栋院落自带私汤温泉,草木环绕,静谧清幽,是绝佳的独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