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变得疑惑,眉头紧皱,我猜他是在嫌我,我连忙道抱歉。他应了一声,正了头。
就这片刻的互动,我不由立刻雀跃起来,只得感叹少时的情谊他也还念着。
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十几年的情谊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灰飞烟灭呢,总归是有人记得的。
临近中午,藏神庙观参拜的信徒越来越少,又忙了一阵的我再次坐回长凳上休息。这次麦子不在,他在做“扫地僧”。
坐着,总觉得哪里奇怪,心里怪得难受,很不舒坦。
正门外传来吵闹声,我起身到门口张望。或许是萧姐的弟弟他们呢。
遥遥望见他们身影,我便知道我猜对了。我抛下庙观里的种种,向他们小跑,可几步之后我意识到,我们只见过寥寥几面,不熟啊。他们甚至可能对我有些反感,哥还让我离他们远一点。我突然从心底溢出一丝尴尬来,脚步渐渐变慢。
哥在就好了。
“谢灿?”这时远处身着昂贵的女人轻轻的,疑惑地喊了一声,我高举起胳膊,挥舞起来,“是我,你们好呀!”,我认出她来了,这个看着就很贵的女人,是楚清彦,那个有钱的小姐。我已看不出她当年活泼的少女气。
“好久不见,谢灿,你看着一点没变啊。”
走近后,她浅浅的招呼到。
我也笑哈哈的一个个回应,问候。
“去年来,没见你和你哥。这镇子里的节日不参加没关系?不是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她笑盈盈地问了一连串问题,从眼底流出丝丝隐隐的不善,“哦,对了。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们去旅游了呀。玩得很开心嘛。是不是把什么特殊的日子都忘了。”
旁边冷面的男人咳嗽一声,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言行,楚清彦反而刻意回问:“怎么了,楚木沐,生病了吗,咳什么,记得吃药啊。”楚木沐脸色更沉。
我能理解她。谢灿是这样想的,反正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早就习惯了。他又开始想他哥哥。唯独面前几人,他不擅面对。
愧疚感是他一生没办法跨过的坎。
“抱歉,小灿。清彦她只是好奇。”楚木沐开口道,“她没什么,别的意思。”他这样说着,可谢灿分明从他含笑的眼神和流着歉意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说不明的意味。
这个人,表面是在替自己“出格”的妹妹道歉,实际上是在维护她。楚氏未来的两位继承人只用了几句话,谢灿就慌张的不成样子,急急忙忙要解释。
“我们和家里闹矛盾了,去年关系太僵,不好回来。”他用手去抓后脑勺的头发,“应该没和你们提过,我和哥其实不信神的。前年我哥在请神仪式上和我爹爹大吵一架,在全镇人面前说了对神明不敬的话,我俩差点被全镇人的口水淹死。今年回来是为了收拾东西,正式道个别。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萧姐的忌日,我们都不会忘的。去年我们找了专门的地方祭奠,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的。”
谢灿这番话,虽然慌张解释的意味过分明显,但足够真诚。
楚木沐左后方的简清见谢灿这样,有些不忍。
“别紧张,谢灿。你不用把自己的隐私说给我们听的。”
“行了,”楚清彦紧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包带,“你不用这样。没必要。”
她想呛谢灿一下,为难一下他,谢灿这样真挚直接的回答,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你要为难一个人,他辩解,露出破绽,你就要乘胜追击,追到对方无话可说。可是现在,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她想释放的恶意,都无处安放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为难错了人。面前这个人他天真,纯粹,内心也藏着难言的苦楚。他被哥哥过度保护到,现在的心智还像一个孩子一样,所以他是这样的无措。
是她错了,她不应该把自己的愤怒对准一个没有犯过错的人。
她宁愿他躲一下、挡一下,让她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你来我往。但他把心掏给她看,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哥哥。
楚木沐脸上还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他一点动摇都没有。
这个可恶的笑面虎。楚清彦忿忿不平地想。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楚清彦一眼,看到了那副不知道怎么收场的表情。他又看向谢灿,神情紧张但是很坚定,装的不卑不亢。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拍了拍谢灿的肩膀。
“没事,不用这么认真。今天天气不好,她今天一整天说话都怪刺挠的,你和她客气一下就行。”
“时间不早了,”一直沉默的郑文洋突然出声,“今天必须要上山,走吧。”
楚清彦猛地回头看郑文洋那张冷冰冰的脸。
多么不合时宜,多么生硬的一句话啊。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这太尴尬了吧。
她可惜地看着郑文洋,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失望。
根本毫无长进嘛。一样的不会看气氛,不会说话。
“今天天气确实很怪,可能要下大暴雨,”谢灿的手指在衣角轻轻摩挲,“要上山的话得快点了,不然很危险。”
一直沉默的其他人三三两两的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