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风雪渐缓,江雾漫过堤岸。
陆珩的车马向着北方边关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尽头。
沈砚立在江畔,望着那道远去的尘烟,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铜信符。此去一别,关山万里,往后便是各自困于险境,只能凭一纸密信互通生死。
他没有走大路。
柳嵩早已下令,在各州县关卡张贴海捕文书,缉拿贬臣沈砚。若是公然入城,不出半日便会落入裴聿的禁军手中。
沈砚换上一身寻常布衣,剪去半幅长发,扮作游走四方的落魄书生,绕开官道,沿着乡间小道,辗转数日,悄然潜回大靖都城——京华。
京城依旧繁华喧嚣。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可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处处暗流涌动。街面上随处可见禁军巡街,不少陌生的暗探混迹在市井人流之中,目光四下扫视,搜寻他的踪迹。
柳嵩的势力,早已渗透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沈砚低着头,掩住面容,穿行在人流之间。昔日他身居翰林院,出入宫城,何等意气风发。而今归来,却只能藏头缩尾,如同亡命之徒。
他第一时间要寻的人,便是旧友苏愈。
苏愈曾与他同入翰林院,二人志同道合,皆是心怀苍生的清流。当年沈砚弹劾王节度贪腐,便是苏愈暗中帮他搜集过卷宗。沈砚被贬离京之后,苏愈并未被直接罢官,只是被调去闲职,明升暗降,被柳嵩死死看管。
沈砚寻到苏愈居住的城南小巷。
小巷寂静,院墙高耸,院门紧闭。沈砚四下张望,确认没有暗探尾随,才抬手轻叩木门。
许久,门才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苏愈探出头来,见到门外衣衫朴素、面容憔悴的沈砚,脸色骤然煞白,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敢回来?!”
苏愈声音压得极低,慌忙伸手将沈砚拽进院内,反手闩紧大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心口砰砰狂跳。
“沈砚,你可知现在京城是什么局面?柳嵩到处在搜捕你,裴聿手下的人遍布全城,一旦被人看见,你我二人都要万劫不复。”
沈砚环视院中,庭院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屋中陈设处处透着拘谨。
“我必须回来。”沈砚轻声道,“柳嵩构陷忠良,苛待百姓,我不能就此避世苟活。我需要你的帮助,搜集他的罪证。”
苏愈听完,却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