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我。
午后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色的边,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那片安静的苍蓝里,还有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怕。
他怕我消失。怕我受伤。怕我离开他的视线。
我知道。可我还是烦。
“中也。”我开口。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每次我喊他名字,他都会这样。
像灯被打开,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忽然活过来。
“别跟着我。”
那道光灭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
但眼睛里的光,灭了。
像灯被关掉。像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忽然沉了下去。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我转身,继续看河水。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跟上来。
十八
中原中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头发照成流动的银色,像河面上那道最亮的光。
她站在水边,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却微微缩着。
那是她烦躁时的样子,他知道。
她说“别跟着我”。
语气是烦的。那种烦,他听得出来。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不在意,是真的烦。
他让她烦了。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沉下去,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些涟漪里,有很多东西在浮起来。
他想起她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别人。想起她靠在他身上,头疼得厉害,但还是皱着眉忍着。想起她说“要小心”,声音轻轻的,嘴唇还是白的。
那时候她没烦他。
现在她烦了。
是因为他跟得太紧吗?是因为他一直看着她吗?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眼睛里有那种东西,那种她不想看到的东西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让他别跟着。
所以他停下来了。
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银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像河水里碎开的光。
他想追上去。想跟她说,我不是故意烦你,我只是怕。
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像那天一样,躺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可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