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完最后一颗,他抬起头看我。
“四十七天。我都记得。”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全都记得住,真的好吗?
那些挨饿的日子,那些被追着跑的日子,那些冷得睡不着的夜晚——他都记得。
一清二楚。
可他看起来不觉得难受。只是像在陈述事实一样,一件一件说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石子递给我一颗。最小的那颗,圆圆的,有点透明。
“给你。”
“什么?”
“这个。”他把石子塞进我手心,“我的记忆。分你一点。”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子。小小的,凉凉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为什么?”
“因为你想记住。”他说,“你留着那个蝴蝶结,因为你想记住。所以,我也让你记住。我的记忆。”
我攥紧那颗石子,硌得手心生疼。
全都记得住,也并不是好事啊。
可这话我最后没说出口。
“白濑。”他喊我。
“嗯?”
“你又在皱眉。”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放松,却被他伸手按住了眉心。
他的手指凉凉的,轻轻按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好了。”他说,“平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谢谢。”我说。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琢磨“谢谢”是什么意思,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玩他的石子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把他镀成金色。
手心里那颗石子,被我攥得温热。
后来我把那颗石子放在了柚子蝴蝶结旁边。两个小东西挤在一起,一个脏兮兮的,一个圆溜溜的。
中也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嘴角又有了一点弧度。
那天晚上,他睡熟了以后,我偷偷拿出那颗石子,看了很久。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石子上,照出里面细细的纹路。
像血管,像河流,像我们一起走过的一天又一天。
我把石子攥紧,贴在胸口。
全都记得住,也许真的不是好事。
可如果忘了他记得的这些,好像更舍不得。
我把石子放回去,和蝴蝶结并排放好。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忽然想,明天醒来,会是第四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