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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第10页)

我看到她了。

她躺在一片碎石中间,身体已经……已经不成形了。

爆炸离她太近,她被炸得粉碎。

我找了好久才认出她。棕色的微卷头发散在焦黑的地上,那总是带着小酒窝的脸完全烂掉了,只剩下一半。

她的身体碎成好多块,散得到处都是。

我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哼歌的声音。

记得她总说“白濑,你头发该洗了,过来我帮你梳”,然后笨手笨脚地想帮我梳头。

我的手比她的巧,但每次她都抢着要帮我,说是“姐姐的责任”。

她比我小。但她总说自己是姐姐。

我跪下来。

用手把她的身体聚拢起来。一块,一块。我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不是。

我只是把看到的都捡起来,放在一起。然后用手刨坑。

碎石划破了我的手指,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指甲翻起来,疼得钻心,但我没停。

我刨了一个很浅的坑,把花杏放进去,盖上土。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连一个像样的墓都给你挖不了。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彩乃。她的头发很好认,又黑又长,但现在沾满了血,糊在脸上。

我扒开头发看,是她的脸。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但她不会醒了。

阳太。他才五岁,是我们当中最小的。他总是跟在别人后面跑,喊着“等等我”。

此刻他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背上有很大一个伤口。我不敢看。

苍真。悠。还有好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孩子——最近新来的,我还来不及记住他们的名字。

每一个熟悉的面孔,每一个曾经喊过我“白濑”的声音,每一个和我挤在一起睡过觉的身体,都在这里。

他们躺在地上,躺在血里,躺在焦黑的废墟里,再也不会醒来。

我停下来,一个一个地埋。用手刨坑,把他们放进去,盖上土。

手指已经烂了,指甲翻了好几片,血一直流,但我没感觉。

只有心里那种钝钝的疼,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压得我快喘不过气。

明。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一个角落里,靠着一块还没完全烧焦的木板。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

脸上很脏,有血,有灰,但他还是他。那个说“现在你有我们了”的明。

那个总是把好东西让给别人的明。那个守夜的明。

我蹲下来,合上他的眼睛。

“……谢谢你。”我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谢谢你让我加入你们。谢谢你……”

说不下去了。

我继续走。

身上沾满了血。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那些原本想靠近的大人看到我,都避开了。

我浑身是血,眼神大概也很可怕,没有人敢拦我。

一个男人本来朝我走过来,看到我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也好。省得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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