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坑洞比较中心的位置,我看到一个男孩。
十
他倒在地上,没有穿衣服,全身赤裸,蜷缩着。
发色是显眼的绪色,像夕阳落下前的颜色,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混合色,在灰暗的废墟里格外显眼。
脸蛋脏兮兮的,但很漂亮。睫毛很长,嘴唇有点干裂。
身体看起来没什么伤,皮肤很白,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蹲下来,伸手去摸他的脉搏和呼吸。
有。是活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倒在地上的人,我一个个检查过,只有这一个孩子是活着的。
他活着。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我哭着说,声音很小,像怕吵醒他,“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不敢抱他,怕他有暗伤。
我只能跪在他旁边,掩着脸哭。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咸腥的味道流进嘴里。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会儿。
有细碎的声响。
我立马把手放下去,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手已经摸向藏碎玻璃的地方。
是他。地上的男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苍蓝色的,像海,像天空,像某种我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东西。
他愣愣地看着我,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
乱糟糟的银发,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满身血污的衣服,翻着肉的手指。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我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哭泣的时候。
随后利索的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掉,盖在他身上。
我的外套很大,沾满了血,但至少是件衣服,可以把他整个裹住。
他的身体很凉,不知道在这躺了多久。
“你没事吧?”我问,声音还有点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哪里会痛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看。
我皱眉。是爆炸的时候炸坏脑子了吗?还是撞到头了?
“你没事吧?”我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点。
“……不疼。”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能回话,看来不是傻子。我想。
但他出现在这个地方,赤裸着身体,没有受一点伤。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么大的爆炸,那么大的坑洞,他躺在中心位置,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问多了,危险也就多了。横滨就是这样,知道得越少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