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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第2页)

他们说要把我卖到好人家去。

好人家——呵。

可横滨不是什么好人家。

枪声。

那是深夜,我被惊醒。

车厢外传来爆裂般的声响。

不是鞭炮,是枪。

混杂着男人的惨叫、咒骂,还有某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在大喊。

有人在跑,有人摔倒,枪声越来越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门被撞开的一瞬,月光涌进来。

我看到倒在地上的人。那个人贩子,就是那个捏着我下巴说“能卖高价”的男人。

他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我的方向,但已经不会动了。

血从他的身下漫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浓稠的,慢慢流到我脚边。

我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

只记得赤脚踩在地上,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钻心,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不敢停。身后还有枪声,还有惨叫,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追赶。

横滨的夜晚很冷。

十二月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手上、光裸的脚上。

建筑物投下巨大的阴影,阴影里藏着无数双眼睛,野猫的眼睛,老鼠的眼睛,还有人的眼睛。

我跑过一条又一条街,直到再也跑不动,蜷缩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发抖。

自由了。

可我看到的是什么呢?

空荡荡的街道,紧闭的店铺,远处还有零星的火光,像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食物,没有水,连一双鞋都没有。

只有这个身体。这个让我被选中的身体。这个有着银色头发和灰色眼睛的、女孩的身体。

我恨它。

二

流浪开始了。

我学会了翻垃圾箱找食物。

便利店后门的垃圾桶最好,经常有过期便当,虽然硬了,但还能吃。

餐厅的垃圾桶有时有剩菜,但要小心,不能拿那些已经馊了的。

住宅区的垃圾箱偶尔会有好东西,半袋面包,几个快烂的水果,甚至有人扔掉的衣服。

我学会了在天桥下睡觉,用硬纸板盖住身体。

下雨天最难熬,到处都湿,只能找屋檐底下。冬天要挤在通风口旁边,那里有热气冒出来,虽然臭,但暖和。

过肩的银发很快打结成一团乱麻,我毫不在意。

衣服破了就破了,脏了就脏了,反正没有人会看我——不,有人会看。

那种眼神。

我知道那种眼神。

在街上,在巷子里,在每一个我蜷缩着睡觉的地方。男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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