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笑道:“明年春上两位老太太要来这里玩,要不到时候也打个电话给你,你有空就来,没空就下次,反正我在这里有的是功夫呢。”
“好啊!”
正说着话,零星雨点先飘了过来,细细绵绵,是惯有的缠绵秋雨。
没片刻功夫,雨势陡然翻了脸,哗哗地泼落下来。
街面一下子冷清下来,路上骑车的、赶路的人慌忙找地方躲雨,都在雨中奔跑,躲向街边的店内。
柏油路浸在雨里,油亮发黑,路边杨树叶被打得簌簌往下掉。
马春梅和莫淑珍挤在人力三轮车的车斗里,两人都只穿了一件夹外套,这会儿冷风裹着雨气往身上钻,寒意一下子裹住全身,仿佛一下子就踏进了冬天。
“真冷啊,北京真特么的冷啊!”莫淑珍哆嗦着,两个靠得更紧了,方才闲谈的那点暖意,转瞬就被冷雨冲得一干二净。
马春梅连忙在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条羊毛围巾,拉着莫淑珍,两人紧紧裹在一处,羊毛又厚又暖又软,勉强添上几分暖意。
莫淑珍惊讶道:“你带东西真齐全,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有点热,你居然带着这个。”
马春梅笑道:“都是关姐姐叮嘱我的,说这边天冷得厉害,秋冬天出门,多带一两件防寒的准没错。”
“十月就冷成这样,那冬天可怎么熬啊!”
莫淑珍感叹一声。
马春梅一想到这事就发愁:“是啊,我在家还好,屋里天天烧着火,冻不着。小天上学可遭罪了,路上来回,就算坐在三轮车车厢里也冷得够呛。”
莫淑珍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这边历来都是这样。你可以在三轮车里放个铜制暖炉,提前烧上木炭,能暖两三个钟头,待在车厢里头就好受些。”
马春梅仍旧摇头:“可卫东骑车的人也冷啊,卫东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呢。”
莫淑珍摊了摊手:“那能有什么法子,这天本来就这么冷。”
“得想办法在车子上装个炉子,火烧得旺一点……”
马春梅低声琢磨着。
“炉子停下来烧还好,骑起来风大,烧着是不是不安全?”
马春梅摸了摸脸上飘的雨点子,道:“那就想法子做得稳妥些。对了,我记得早先还没有汽油机的时候,有蒸汽发动机,不就是烧煤的?现在的火车也是这个道理。能不能做一台蒸汽助力的三轮车,平路、下坡靠人力蹬,上坡的时候烧煤出力助推?”
莫淑珍笑了:“你这个想法怕是行不通。要是真能做成,早就有人造出来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来琢磨?天底下聪明人多着呢!”
马春梅点头道:“咱们想想也无妨。在车上装炉子,旁人问起,就说是小天在琢磨蒸汽助力三轮车。就算最后做不出来也不要紧,炉子安上,车子照样能人力蹬。发动机的难题,小天是大学生,慢慢研究就是。”
莫淑珍一下子就明白了:“对,这样就妥当。就当是他在搞发明,发明本来就有成功有失败,旁人也没法拿这件事挑小天的不是,说他铺张奢侈,坐个三轮车还要专门装炉子取暖。”
马春梅笑:“我就知道姐姐懂我!”
能不能做成发明倒是小事,最要紧的是这样一来,冬天路上就冻不着人了。
莫淑珍在这些上头懂门道,说得有条有理:“可不能大意,最怕煤气。这炉子得做封闭式,看不见明火,进气出气的口子全都通到车外面,安置在车尾最好。车厢里可以封得严实,也不怕一氧化碳闷在里头中毒。找人打个铁皮炉子,搁在座位底下,内层用耐火泥薄薄裹一层,热气能透出来。上面再铺厚毯子,隔一层棉垫,就不会烫到人。万一车子翻了,火源也在车外,不容易出事。”
三轮车重心不稳,本来就比自行车更容易翻。
马春梅拍手:“这主意好啊,我回头就把这想法跟小天说,他学物理、化学还有机械,晓得怎么弄才稳妥。”
莫淑珍沉吟片刻:“等小天设计好了,也帮我做一辆,钱我来出。之前我看上井奶那辆三轮车了。早先我压根没盘算过要买三轮车,那会儿三轮车和凤凰大杠自行车价钱差得不多,同样都要一张自行车票,我从来没往这上头想。现在发现,三轮车和自行车差远了去了,我觉得井奶那三轮车搞得跟汽车差不离,出门办事,实在是方便,骑着这车出门,什么都能放在里面,累了还能有地方靠一会儿,太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