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山下传来急促的钟声。
瞭望塔示警。
众人冲上寨墙,往下一看,愣住了。
山道上来了一支车队。
不是官兵,是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赶着驴车,队伍拉出二里地。车上装的不是刀枪,是麻袋——鼓鼓囊囊的麻袋,有的破了口,露出里头金黄的麦粒,雪白的大米。
领头的是个老汉,拄着拐杖,走得颤巍巍。看见寨墙上的人,他停下,仰头喊:“梁山的好汉!俺们……俺们送粮来了!”
声音嘶哑,但穿透力极强。
李逵揉揉眼睛:“俺没看错吧?送粮?这节骨眼上?”
宋江下令:“开寨门,请人上来。”
老汉被扶进忠义堂,咕咚咕咚喝了三碗水,才缓过气。他说他姓陈,青州陈家庄人。庄里三百户,都是佃农,租种着当地刘大户的地。
“《告天下百姓书》传到俺们庄,庄里识字的秀才念了。”陈老汉擦擦眼角,“念到‘种地的,粮交完了,饿死路旁’,全庄的老少爷们都哭了。那就是俺们啊!”
原来今年青州大旱,庄稼歉收,可刘大户的地租一粒不减。庄里交不上租,刘大户就要收地,还要拉庄里的后生去抵债。
“前天夜里,庄里祠堂议事。”陈老汉说,“大伙都说,横竖是个死,不如把粮送给梁山!梁山的好汉替天行道,兴许……兴许能活。”
于是全庄凑了三百石粮——那是他们留着过冬的命根子。又凑了十七辆独轮车,五十个青壮年,趁夜出庄,绕开官道,钻山沟,走了三天三夜,这才到梁山。
“路上遇见三拨官兵盘查。”陈老汉说,“俺们就说……是逃荒的。官兵掀开车上的草席,看见是粮,眼睛都绿了。要抢,俺们就跪下来哭,说这是送老家祖坟的祭粮,抢了要遭报应。那些兵痞……还真信了。”
堂上众人听得鼻子发酸。
三百石粮,对梁山三万张嘴,杯水车薪。
但这份心,重过千斤。
宋江走下堂,对着陈老汉深深一揖:“老丈,梁山……谢过了。”
陈老汉慌忙还礼:“宋头领折煞老汉!该谢的是俺们!是梁山给俺们……指了条活路啊!”